秋老虎賴在城市上空不肯走的午后,蓼羽在客戶公司樓下的巷子里第一次看見禾栩。
不是刻意找的。
他剛談完一筆不算順利的生意,對方壓價壓得狠,他憋著口氣沒發作,只想找個地方抽根煙。
巷子很深,盡頭飄來淡淡的貓糧味,抬頭就看見那塊掉漆的木牌——“禾下喵”,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貓爪,墨跡被雨水泡得發藍。
推開門時,風鈴叮當作響。
屋里比外面涼快些,七八只貓散落在各處,有只瘸腿的三花正趴在吧臺上,看一個女生低頭算賬。
女生穿件洗得發白的淺綠T恤,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春天的柳條。
頭發隨便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遮住了鼻梁兩側淡淡的雀斑。
她算得很認真,指尖在舊計算器上敲出輕響,眉頭微蹙,像是在跟數字較勁。
“要點什么?”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
蓼羽的煙剛摸到口袋邊,又放了回去。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種被生活磨過卻沒失去光的亮,只是眼尾有點下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張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大學食堂的人群里,他未必能認出來。
可不知怎么,他盯著她握筆的手——指腹有層薄繭,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處沾著點貓糧的碎屑——忽然覺得心口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杯美式。”
他說。
她點點頭,轉身去操作臺。
那是臺二手咖啡機,磨豆時發出刺耳的聲響,驚得吧臺上的三花跳下了地。
她沖咖啡的動作有點生澀,泡沫打得歪歪扭扭,卻很專注,盯著褐色的液體滴進杯子,像在完成一道精密的算術題。
蓼羽的目光落在吧臺角落。
那里堆著幾本舊書,最上面是本《常見植物圖鑒》,封面卷了邊,書脊上隱約能看見用鋼筆寫的名字——“禾栩”,字跡清瘦,和他記憶里某個筆記本上的簽名重合了。
他的呼吸頓了頓。
高中教學樓后面有個廢棄的花壇,他在那里見過這個名字。
那是高二的春天,他轉學來這所重點高中,插班進理科重點班。
班主任領著他穿過走廊時,他看見公告欄前站著個女生,正踮腳往最高一層貼生物競賽的通知。
穿和他同款的藍白校服,裙擺被風掀起一角,手里捏著的名單上,“禾栩”兩個字落在第一行。
后來他總在圖書館三樓的自然科學區遇見她。
她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這本《植物圖鑒》,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的發頂,能看見細小的絨毛。
他那時剛轉學,成績跟不上,每天躲在圖書館啃習題,抬眼就能看見她低頭看書的樣子,睫毛很長,像棲息在書頁上的蝶。
他從沒跟她說過話。
只知道她是年級第一,知道她總在午休時去花壇喂流浪貓,知道她的筆記本上總畫著小小的植物速寫。
她像那片花壇里悄悄長起來的三葉草,普通,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生機,是他兵荒馬亂的轉學時光里,唯一不敢驚動的風景。
高三開學,他又轉回了原籍。
收拾東西時,他在圖書館的舊書架縫里撿到一張紙條,上面是她的字跡:“第三排左數第五本,有關于蒲公英的生長周期。”
沒署名,但他知道是留給誰的——前一天他對著一本植物學詞典皺了半節課的眉。
那張紙條被他夾在物理錯題本里,后來搬家時弄丟了。
“您的美式。”
禾栩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打斷了他的走神。
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杯壁上沾著點水漬。
蓼羽接過,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忽然問:“這本書……是你的?”
他指了指那本《植物圖鑒》。
禾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點了點頭:“嗯,大學時候從舊書市場淘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趴在腳邊的橘貓。
“高中時,”蓼羽的喉結動了動,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好像在學校圖書館見過一模一樣的。”
禾栩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眉峰輕輕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憶。
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了層柔光,和多年前那個圖書館里的身影,慢慢重疊。
“你是……”她的聲音有點遲疑,“蓼羽?”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點了點頭。
巷子里的風穿過敞開的門,吹得風鈴又響了幾聲。
吧臺上的三花打了個哈欠,橘貓伸了個懶腰。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拉得很長,長到足夠讓那些被歲月蒙塵的記憶,輕輕露出了一角。
原來有些名字,就算隔著十年的風,再聽見時,心里還是會像被貓爪輕輕踩過,留下一點*,一點軟。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蕎麥和貓的黃昏》,由網絡作家“呵呵呵呵呵呵可以”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禾栩蓼羽,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寫這個故事的時候,窗外總飄著蕎麥花的香。老家的坡地剛收完麥,母親撒了把蕎麥種,說“晚熟的莊稼,有晚熟的好”。我蹲在田埂上看種子落進土里,忽然想起蓼羽和禾栩——他們多像這蕎麥啊,沒什么轟轟烈烈的破土,卻在對方看不見的日子里,悄悄把根往深里扎。寫他們的故事,總忍不住想起那些被忽略的日常。比如蓼羽修咖啡機時,故意把齒輪卡進卡槽的動作放慢半拍,好讓禾栩有時間遞來擦手的布;比如禾栩給三花換藥時,總會多留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