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好吵。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里，混沌，冰冷，沒有盡頭。

我記得，我從教學樓頂跳下去——所以現在，我應該是死了才對。

是誰在哭？

嗚咽聲變成了壓抑的抽泣，然后是不管不顧的痛哭，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那聲音太痛了，痛得我胸腔發悶，連帶著混沌的意識都被扯出一道裂縫。

是媽**聲音。

我猛的一愣。

印象里媽媽永遠是繃著一張臉。

我摔斷腿時她在見客戶，我發燒到39度時她在見客戶，就連我在最絕望的時刻，本能地給她打電話，她都沒接。

她怎么會哭？

還哭得這么……難聽。

像被人活生生剜掉了一塊肉。

"都是媽**錯...媽媽應該發現的...應該去接你放學的...""我為什么不接電話！

為什么！

"“你怎么能走啊……你讓我一個人怎么活……”她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總忙著賺錢……媽媽應該多陪陪你的……你醒過來好不好？

媽媽什么都不要了，媽媽只要你……”耳邊的哭聲還在繼續，一聲聲，像重錘敲在我的心上。

原來她不是不關心我，只是把所有的愛都藏在了那些冰冷的“忙碌”背后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涌了上來，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鬧鐘，晨光透過淡藍色窗簾灑了進來。

手指顫抖著觸摸臉頰，溫熱的，真實的。

我重生了。

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時間，我重生到了**的第二周。

媽**哭聲斷斷續續的從客廳傳來，我輕輕地走到門邊，視線里映出媽媽孤單坐在沙發上的背影。

她的頭發亂蓬蓬的，平時總是一絲不茍的套裝皺巴巴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媽……”我嗓子干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哭聲猛地停了。

媽媽僵硬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怔怔地看著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幾秒鐘后，她猛地撲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暖……暖暖？

是你回來看媽媽了嗎？”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布滿淚痕的臉上。

我看著她眼里洶涌的狂喜和悲傷，忽然意識到——媽媽好像以為我是頭七回來了。

我抓起媽**手貼在了臉頰上，輕聲說道:“媽，你摸摸我，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剛出口，她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眼里的***瞬間繃得更緊，先是茫然，然后是難以置信的恐慌：“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我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

她的手指指腹有繭很粗糙。

“不是幻覺，媽，”我把臉貼在她手背上，能感覺到她指尖在抖，“我回來了。

上周……是我太傻了，讓你受委屈了。”

她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砸在我手背上，燙得像小時候打翻的熱湯。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這孩子……”我不敢抬頭，就抱著她的手，一遍遍地說：“對不起媽，我錯了。

以后我再也不做傻事了，我陪著你，我一首陪著你，好不好？”

她沒說話，只是手突然用力抱住我的后腦勺，勒得我脖子發緊，可我聞到她身上熟悉的肥皂味，突然就覺得，這一次，為了媽媽我也要變強大。

我攥著她的手往沙發上坐，給她倒了杯水，也給自己倒了杯水后，慢慢開始講述高中兩年在學校的遭遇。

她突然跪倒在地，發出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野獸般的哀嚎。

"都是媽**錯...都是媽**錯......"她哭得渾身痙攣，我緊緊抱住她。

輕拍著她的后背“既然命運給了我第二次機會，這次我一定會好好的活！”

我靜靜地抱著她，等她慢慢平靜下來。

“媽，”我扶著媽媽坐回沙發“重生這事太怪，說出去沒人信。

上周……大家都知道我沒了，現在突然冒出來，怕要被人當怪物看。”

她的手猛地一頓，眼里剛退下去的悲傷恐慌又涌上來，嘴唇哆嗦著：“那怎么辦？

我不能再……我想了個法子。”

我按住她的肩膀，讓她看著我的眼睛，“我換個名字，就叫……宋涼，宋暖雙胞胎妹妹，咱們就說當年你生的雙胞胎，離婚后宋暖跟了你，宋涼送回了老家，宋暖去世后剛從老家把宋涼接了回來，行不行？”

媽媽盯著我看，半天都沒說話。

“媽，我還想回學校，這個身份正好。

我要讓傷害我的人得到懲罰，我還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媽媽沉默了很久，突然抬手抹了把臉，抹掉滿臉的淚，眼神里慢慢透出點狠勁來——那是她當年跟房東吵架、為了省下五十塊房租時才有的樣子。

“行，”她點頭，聲音還有點抖，卻透著股斬釘截鐵，“換！

咱換個名兒，只要能讓你平平安安的活著，媽啥都依你。”

第二天，我剪掉長發，戴上黑框眼鏡，丟掉了以前愛穿的連衣裙，換上寬松的T恤牛仔褲。

“從今天起，我就是宋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