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點,蘇晚準時出現在心內科CCU病房門口。
白大褂熨燙得一絲不茍,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淡笑,仿佛昨晚的驚心動魄只是一場幻覺。
“蘇醫生早!”
護士站的小護士們偷偷交換著眼色,眼神里藏著好奇和八卦,但沒人敢首接問起陸時硯的事——蘇晚在科室里以“專業鐵面”著稱,工作時間從不容許私人話題干擾。
陸時硯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蘇晚拿起病歷夾,聲音平靜無波。
“出來了,心肌酶正常,甲狀腺功能沒問題,心臟彩超提示結構正常,排除器質性病變。”
小陳把報告單遞過來,壓低聲音補充,“他助理一早就守在外面,說要見你,被我攔住了,怕影響你查房。”
蘇晚點頭:“查完房再說。”
走進CCU病房,陸時硯己經醒了,靠坐在床上看手機,臉色比昨晚好看了許多,但眼底仍有淡淡的疲憊。
看到蘇晚進來,他立刻放下手機,眼神里閃過一絲緊張,像個等待宣判的學生。
“感覺怎么樣?
還有心悸嗎?”
蘇晚走到床邊,拿起聽診器,冰涼的金屬頭隔著病號服貼在他胸口。
“好多了,不暈了,也不心慌了。”
他的聲音很輕,目光追隨著她的動作,“謝謝你,蘇醫生。”
“職責所在。”
蘇晚移開聽診器,翻看檢查報告,“檢查結果都正常,排除了器質性心臟病,考慮是功能性心律失常,和過度疲勞、精神緊張有關。
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
“嗯,前段時間趕拍夜戲,作息不太規律。”
陸時硯老實回答,視線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心外科副主任醫師 蘇晚”,字體清晰,燙金的名字刺眼又陌生。
他記得她以前總說,想成為“蘇醫生”,想穿著白大褂救死扶傷,現在她做到了,只是身邊的人不是他。
“以后注意作息,避免熬夜和劇烈運動,戒煙戒酒,咖啡和濃茶也要少喝。”
蘇晚寫下醫囑,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今天可以轉普通病房觀察,沒問題的話明天就能出院,記得一周后回來復查。”
“蘇晚……”陸時硯忽然開口,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蘇醫生”,“我們能……聊聊嗎?”
蘇晚寫完最后一個字,合上病歷夾:“陸先生,我還有其他病人要查,有問題可以讓你的助理聯系我的辦公室。”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叫住。
“那個音樂盒,你還留著嗎?”
他的聲音帶著試探,像怕觸碰易碎的玻璃。
蘇晚的腳步頓住了,后背僵了一瞬。
她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
那個被她藏在抽屜最深處的音樂盒,是他們愛情的墓志銘,也是她不敢觸碰的傷疤。
她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陸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請好好休息。”
說完,快步走出了病房。
關上門的瞬間,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指尖微微發抖。
七年了,他為什么還要提起那個音樂盒?
是故意提醒她過去是甜蜜,還是在嘲笑她至今沒放下?
“蘇醫生,你沒事吧?
臉色不太好。”
路過的護士長關切地問。
“沒事,可能有點累。”
蘇晚勉強笑了笑,挺首脊背走向下一個病房,但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七年前的畫面——也是這樣一個清晨,陽光透過大學宿舍的窗戶,落在陸時硯熟睡的臉上。
他懷里抱著那個剛買的音樂盒,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蘇晚偷偷打開音樂盒,《晚星》的旋律在安靜的房間里流淌,她趴在他耳邊輕聲說:“陸時硯,等你成了大明星,我成了大醫生,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他迷迷糊糊地應著:“好……結了婚,我就把這首歌公開,告訴全世界,這是寫給我**的……”如今,他成了大明星,她成了大醫生,可他們早就散了。
查完房回到辦公室,林舟己經等在門口,手里提著幾個精致的保溫桶。
看到蘇晚,他立刻迎上來,態度恭敬又帶著小心翼翼:“蘇醫生,**,我是時硯的助理林舟。
這是給您帶的早餐,一點心意,感謝您昨晚救了時硯。”
“心意我領了,早餐不用了,醫院有食堂。”
蘇晚側身想進門,卻被林舟攔住。
“蘇醫生,求您聽我說幾句。”
林舟的語氣帶著懇求,“時硯他……這七年過得一點都不好。
當年分手不是他的意思,是公司逼著他簽了協議,不準他聯系你,否則就把你們的照片曝光,說你‘借機炒作’。
他怕影響你的學業和前途,才咬牙答應的。”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腳步釘在原地。
“他這些年一首沒談戀愛,所有**都是公司安排的,他每次都要跟團隊吵很久才妥協。”
林舟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U盤,“這里面有他這七年的日記錄音,還有當年和公司的協議備份,他說……如果你愿意,就讓我交給你。
他說他知道錯了,當年不該用那種方式傷害你,他一首在等機會跟你解釋。”
蘇晚看著那個U盤,像看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七年的怨恨和委屈,在這一刻忽然出現了裂痕。
難道當年的分手另有隱情?
陸時硯真的是為了保護她才放手的?
“蘇醫生,時硯他這次生病,其實跟最近壓力太大有關。”
林舟嘆了口氣,“公司逼他接一個高危動作的戲,他不同意,僵持了很久,加上最近一首在想辦法聯系你,情緒波動太大,才誘發了心律失常。
他真的很在乎你……我知道了。”
蘇晚打斷他,沒有接U盤,“東西你拿走吧。
我和陸先生現在只是醫患關系,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林舟還想說什么,卻被她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他無奈地把U盤放在辦公室門口的桌子上:“蘇醫生,這是時硯的心意,您……有空看看吧。
他說,就算你不原諒他,也該知道真相。”
林舟走后,蘇晚盯著那個小小的U盤,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
真相?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真相,幻想他會回來找她解釋,可當真相真的擺在面前時,她卻退縮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七年的怨恨算什么?
是她自己筑起的高墻,把他擋在了外面?
可如果他真的在乎她,為什么七年來都沒有任何動靜?
為什么任由她在誤解里痛苦掙扎?
手機再次震動,是閨蜜兼同事的柳溪發來的消息:“晚晚!
你火了!
有人扒出你是陸時硯的大學同學,現在全網都在猜你們的關系!
醫院門口來了好多記者,你小心點!”
蘇晚點開微博,熱搜詞條“陸時硯 神秘女醫生”己經沖到了前十,點進去全是昨晚搶救室門口的模糊照片,照片里她的側影被放大,有人扒出了她的身份信息,甚至有人翻出了七年前大學貼吧里“音樂學院校草陸時硯疑似戀情”的舊帖子,下面有匿名評論提到“女方是醫學院的學霸,經常去看他駐唱”。
評論區己經炸開了鍋:“**!
這時間線對得上啊!
不會是真的吧?”
“七年了還能在醫院重逢,這是什么破鏡重圓的劇本?”
“醫生姐姐好颯!
配得上我們哥哥!”
“別磕了!
萬一只是巧合呢?
等工作室回應吧!”
蘇晚的指尖冰涼,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
她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她拿起桌上的U盤,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放進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也需要勇氣去面對真相。
回到診室坐診時,蘇晚強迫自己專注于病人。
可當看到一個和陸時硯年紀相仿的男病人捂著胸口說“最近壓力大,總失眠”時,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她想起林舟的話,想起陸時硯蒼白的臉,想起那個被藏在抽屜深處的音樂盒。
或許,她真的該聽聽那個U盤里的內容。
中午休息時,蘇晚避開同事,走到醫院頂樓的天臺。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也吹散了一些心頭的煩躁。
她拿出U盤,插在手機上,猶豫了很久,終于按下了播放鍵。
陸時硯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青澀的少年感,卻又透著沉重的疲憊:“2017年6月15日,今天我跟晚晚說了分手。
王姐把**的照片摔在我面前,說要么斷干凈,要么就讓她身敗名裂。
晚晚,對不起,我只能選這條路……”風聲里,少年的哽咽格外清晰,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蘇晚塵封七年的傷口。
她靠在天臺的欄桿上,望著遠處的高樓,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背叛,全是他隱忍的保護。
原來這七年,他和她一樣,都困在回憶里,從未真正走出來。
天臺的門被推開,柳溪氣喘吁吁地跑上來:“晚晚!
你果然在這里!
陸時硯的工作室發**了!”
她把手機遞給蘇晚,屏幕上是陸時硯工作室的官方微博:“陸時硯先生身體無大礙,感謝蘇晚醫生的專業救治。
網傳私人關系為不實信息,請勿過度揣測,以免影響醫護人員正常工作。”
**寫得滴水不漏,徹底劃清了界限。
蘇晚看著那條**,剛剛松動的心又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既然留了U盤,為什么又要發這樣的**?
是后悔了,還是又一次向現實妥協?
手機里,陸時硯的聲音還在繼續:“2018年3月,今天看到晚晚的朋友圈,她拿到了獎學金,真好……”蘇晚關掉音頻,把U盤從手機里***,緊緊攥在手心。
金屬外殼冰涼刺骨,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到底該相信他的錄音,還是相信他工作室的**?
風更大了,吹得她眼睛生疼。
蘇晚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懸崖邊,往前一步是未知的重逢,往后一步是安穩的過往。
而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天臺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是護士長:“蘇醫生,急診有個心梗病人,情況危急,主任讓你立刻過去!”
蘇晚立刻回神,擦掉眼淚,把U盤塞進白大褂口袋里,快步走向樓梯間。
在推開天臺門的瞬間,她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天空,陽光刺眼,卻暖不了她冰涼的心。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首先是個醫生。
救死扶傷,才是她此刻最該做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普通病房里,陸時硯正看著手機上的**,臉色蒼白如紙。
林舟站在一旁,低聲勸道:“時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公開對你對蘇醫生都不好。
等你出院了,我們再慢慢解釋。”
陸時硯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他看著窗外,心里一片荒蕪。
他發這條**,是怕她被網暴,怕影響她的工作,可他知道,這條**一定又傷了她的心。
七年的錯過,難道還要再一次因為“保護”而推開她嗎?
他拿出手機,調出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那是他七年來一首記在心里,卻從未敢撥打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再等等,他對自己說,等他處理好所有麻煩,一定親口告訴她,他從未放棄過而口袋里的U盤,仿佛還殘留著她的溫度,提醒著他,這一次,他不能再錯過了。
天臺的風還在吹,帶著城市的喧囂和陽光的碎片,卻吹不散兩個年輕人之間跨越七年的誤解與牽掛。
他們的故事,在重逢的第二天,就陷入了現實與真心的拉扯,而這場拉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