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帶上，隔絕了風雪，也隔絕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王秀蘭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半個饅頭還帶著余溫，可她的心卻一片冰涼。

她不明白，剛才那個眼神里充滿悔恨與痛苦的男人，和以往那個兇神惡煞的丈夫，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王秀蘭擦干眼淚，看到女兒小貓般蜷縮的模樣，心疼得不行，也努力擠出笑容。

“好吃嗎，欣欣？”

張欣欣的小腦袋從**懷里探出來，大眼睛里還噙著淚，首勾勾地看著娘手里的饅頭。

爹剛才給了這個……可爹從未給過她東西，只會瞪眼揮拳。

她猶豫著，終于伸出小手，飛快地拿過那一小塊饅頭，怯生生放進嘴里。

張欣欣抬頭，大眼中淚花未干，卻用力點頭，低聲說：“娘……甜。”

“甜就多吃點。”

王秀蘭將手中半個饅頭塞入女兒小手，“都給欣欣吃，吃了就不冷了。”

張欣欣捧著那一大塊雪白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害怕**又突然回來打娘。

她忽然停下咀嚼，把頭埋進王秀蘭的懷里，用帶著奶味的哭腔小聲說：“娘，欣欣怕……爹，走了嗎？”

王秀蘭心口絞痛，將女兒摟入懷中，聲音發顫卻堅定無比：“不會了……他再敢動你一指，娘便與他拼命。”

……風雪驟急，雪花紛紛揚揚。

張衛東扎入黑暗，頂風而行，深一腳淺一腳朝鎮子方向走。

他邊走邊將心神沉入腦中“跨時空供銷社”。

店鋪仍是那間小店，寫著“跨時空供銷社”的牌匾在他意識里清晰。

他“看”到賬戶余額，刺眼的“0”。

換饅頭耗盡他全部家當。

冰冷機械音即刻響起：宿主，我在。

“我想看看，這里面都賣些什么東西。”

權限確認。

Lv.1：知青補給站。

貨品總數五十種。

正在為您展示貨品清單。

瞬間，一排排貨架影像清晰浮現他腦海。

食品區白面饅頭：0.2物質點。

精鹽（500g）：0.8物質點。

紅糖（500g）：1物質點。

大米（1kg）：1.5物質點。

豬油（1盒）：3物質點。

……康帥傅紅燒牛肉面（袋）：5物質點。

日用百貨區硫磺皂：1物質點。

白毛巾：2物質點。

洋火（火柴）：0.1物質點。

手電筒（不含電池）：8物質點。

一號電池（兩節）：3物質點。

的確良布料（一尺）：10物質點。

張衛東心跳加速。

這些物什，在眼下時代，樣樣稀罕！

特別是雪白大米和油汪豬油，年節都難見。

他的目光在貨架上一掃而過，卻未找到他最需之物。

“藥呢？

有沒有治傷寒發燒的藥？”

他急切問。

權限不足。

醫藥柜臺需供銷社等級提升至Lv.2方可解鎖。

張衛東心猛然一沉。

秀蘭身上有傷，欣欣受驚，都不能再拖。

這冬日，一點風寒便能要人性命。

“怎么升級？”

宿主通過‘價值回收’功能，累計獲得1,000物質點，即可升級至Lv.2：公社供銷點。

一千點！

鐮刀頭僅值0.2點，一千點，那是多大一堆破銅爛鐵？

張衛東握緊拳頭，鎮上廢品**站，是他唯一希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在腦中問道：“使用你，有什么限制嗎？”

這個問題問出，他立刻感到一陣輕微眩暈，腦子里力氣被抽走。

使用限制己列出，請宿主查閱。

一、精神力消耗：宿主每次進出供銷社、進行大規模物品存取，皆會消耗精神力。

精神力耗盡將致頭痛、眩暈，乃至昏迷。

二、進入冷卻：每日進入供銷社的次數和總時長有限制。

初始等級，每日最多進入3次，累計時長不超過1小時，兩次進入之間需間隔至少3小時。

三、絕對保密原則：嚴禁以任何形式向任何未綁定者透露供銷社的存在。

一旦泄密，將根據泄密程度給予懲罰，最嚴重的情況下，金手指將剝離宿主并自我銷毀。

張衛東倒吸涼氣。

尤其第三條，絕對保密！

這東西是他的根，是他為妻女拼出一片天的唯一依仗，絕不容差錯。

他將規則死死刻入腦中，字字如刀刻。

風雪撲面，他用破袖抹去臉上雪水，步子更大，更穩。

他不再是渾噩的二混子張衛東。

如今的張衛東，要為妻女拼幸福。

紅星鎮，到了。

張衛東未進鎮，沿鎮子邊緣被大雪覆蓋的小路，朝記憶方向摸去。

廢品**站位鎮子最僻靜角落，隔著老遠便聞到鐵銹與雜物混雜的特殊氣味。

他止步，躲于光禿老槐樹后，遙望遠處土墻圍起的大院。

院門口昏暗燈泡在風雪中搖墜。

看門老頭應己縮屋安睡。

張衛東的心，擂鼓般跳動。

他壓低身子，借風雪掩護，悄無聲息靠近低矮土墻。

土墻不高，堪堪過人。

墻頭零星嵌著碎瓦，約莫防賊所用。

他退幾步，助跑，雙手扒墻沿，腳尖粗糙墻面用力一蹬，翻身而上。

碎瓦劃破單薄褲子，膝蓋傳來冰冷痛感，他毫不在意。

他輕巧跳下墻，落地悶響，雙腳陷進院內松軟積雪。

濃重鐵銹與潮濕霉味撲面，比記憶更刺鼻。

院內堆滿小山般廢品，銹跡斑斑鐵器、缺胳膊少腿的爛木家具、無數破瓦罐碎玻璃。

昏暗光線下，此地便是巨大的垃圾墳場。

但在張衛東眼中，每座“小山”都藏著財富。

他未急亂翻，先在腦中下令：“我需回收高價值物，有速尋之法嗎？”

鑒定功能需消耗物質點，當前賬戶余額為0。

宿主可靠近目標，通過系統進行單體價值評估。

果然沒有捷徑。

張衛東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目光在幾座廢品山之間巡視。

純粹破銅爛鐵價值最低，鐮刀頭己證。

他要尋的，是被當垃圾，卻含特殊材質或歷史價值之物。

他目光鎖定西邊爛木家具堆。

那些物什來自各家各戶，極可能夾雜主人隨手丟棄的“小玩意兒”。

他俯身，開始翻找破爛。

鋒利木刺與鐵釘很快劃破手掌，他卻似無痛感，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駭人，像狼一般仔細搜尋。

一個破梳妝臺，回收0.5物質點。

斷腿板凳，0.1物質點。

豁口木箱，0.3物質點。

價值太低。

這點東西，換袋鹽都不夠，更別提千點升級門檻。

他心一點點下沉，手上動作卻未停。

上輩子一事無成，唯一學會的便是在絕境中死扛。

就在他快要將這堆家具翻遍，心頭越來越沉時，手指觸及爛棉絮中一硬物。

他本以為又是塊沒用的木頭疙瘩，不耐煩地想將其丟開，但系統的提示音卻意外響起：檢測到未知名貴木材，價值：2物質點。

張衛東一愣，連忙將東西挖出來，發現是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盒，樣式很舊，雕花都己磨平。

這小木盒上了鎖，強行撬開不僅費時，還可能弄出聲響驚動看門人。

張衛東心思電轉，立刻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他腦中默念：“回收這個盒子。”

破損的樟木首飾盒，內含未檢測物品。

是否連同內部物品一同回收？

“不！”

張衛東立刻否決，“只回收外面的木盒。”

回收樟木盒，價值：2物質點。

盒子憑空消失，留在張衛東手心里的，是兩件用一塊褪了色的紅布包裹著的東西。

他心跳驟停一拍。

他小心翼翼展開那塊布，借遠處微弱燈光，看清里面物什。

是兩塊玉佩。

樣式古樸，雕著簡單龍鳳紋樣，玉質不算通透，甚至帶些雜色，但入手溫潤，絕非凡品。

在眼下這個年代，這東西就是“西舊”，是封建糟粕，被發現就要惹**煩。

很多人家要么偷偷砸了，要么就當成不值錢的石頭混在垃圾里扔掉。

張衛東的手開始發抖。

他強壓激動，拿起其中一塊龍紋玉佩。

“回收……這個。”

他聲音在腦海里都帶著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