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光線慘白而恒定,分不清晨昏。
喬陽靠坐在病床上,如同被投入異界的囚徒,每一個毛孔都在警惕著這陌生世界的每一絲異動。
腹中的轟鳴聲漸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饑餓感,如同附骨之蛆,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虛弱與狼狽。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裙、頭戴同樣顏色古怪小帽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她臉上掛著一種程式化的、如同匠人精心描摹出來的“溫柔”笑意,手里端著一個金屬托盤,上面放著幾個透明的小瓶子、一根細長的管子,還有閃著寒光的……針頭!
喬陽瞳孔驟然收縮!
在午門刑場都未曾動搖的脊背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如鷹隼鎖定了那根細長的兇器!
他下意識想調動內力護體,卻只感到丹田空空如也,這具身體*弱得如同剛出生的羊羔。
“暗器?!”
低沉而充滿戒備的聲音從他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緊緊盯著那針尖,仿佛它下一刻就會化作毒蛇噬來。
護士小姐姐臉上的“溫柔”笑容明顯僵了一下,眼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她從業幾年,見過怕**的,沒見過能把針頭當暗器的,還自帶古裝劇配音。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職業素養:“喬先生,您醒了?
感覺怎么樣?
這不是暗器,這是葡萄糖注射液,給您補充能量的。”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科普”意味。
能量?
喬陽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莫非是此界“十全大補湯”的替代品?
他心中驚疑不定。
目光掃過護士胸前的金屬小牌,上面刻著幾行小字——S市第一醫院 護理部 張敏。
就在“S市第一醫院”、“S市”、“博耀集團”這幾個字眼映入眼簾的瞬間——“嗡!”
一股尖銳的刺痛毫無征兆地刺入大腦!
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鋼針狠狠扎了一下!
伴隨著劇痛,幾個模糊的碎片猛地炸開:* 慘白的電腦屏幕光,映著一張疲憊到麻木的年輕臉龐(是他的臉,又似乎不是)。
* 一個油膩中年男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刻薄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的咆哮聲浪:“喬陽!
這報告是垃圾!
重做!
今晚必須給我!”
* 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焦慮和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裹緊全身。
“嘶……” 喬陽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臉色又白了幾分。
護士張敏嚇了一跳,以為他哪里不舒服,趕緊放下托盤:“喬先生?
您怎么了?
哪里痛?”
喬陽強壓下翻騰的記憶碎片和劇烈的頭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己恢復了幾分清明,只是深處帶著難以驅散的疲憊和驚疑。
他緩緩搖頭,沒有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
窗外,是另一個讓他世界觀持續崩塌的景象。
鱗次櫛比的“鋼鐵巨獸”拔地而起,首插灰蒙蒙的天空,表面反射著冰冷的天光,如同沉默的巨人俯視著渺小的螻蟻。
無數“鐵盒子”在蛛網般的道路上飛速奔馳,發出沉悶的轟鳴,井然有序又帶著一種蠻荒的喧囂。
此界的造物,竟如此巨大、冰冷、怪異!
這究竟是蠻荒之地,還是……某種超越想象的妖國?
“喬先生,該換藥了。”
張敏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她拿起碘伏棉簽,動作熟練地準備擦拭他手臂上的留置針接口。
喬陽看著那蘸著褐色液體的棉簽靠近自己皮膚,肌肉再次繃緊,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巫術”的抗拒。
但身體的極度虛弱讓他無法做出有效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液體涂抹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微弱的刺激感。
當護士用新的輸液管連接上留置針接口時,他看著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流進自己體內,感受著血**一絲冰涼的異物感,內心充滿了荒謬的悲憤:此界醫術,竟如此粗陋野蠻!
以鐵器刺體,灌入不明液體,與酷刑何異?!
他嘗試著挪動身體,雙腿卻軟得像煮過了頭的面條,根本不聽使喚。
只能咬著牙,一手死死抓住床邊冰冷的“鐵鳥”,借力支撐,才勉強搖晃著站首身體。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氣喘吁吁。
他扶著“鐵鳥”,如同拄著拐杖的垂暮老人,一步步挪到窗邊,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凝重,凝視著窗外那光怪陸離、顛覆認知的“蠻荒”世界。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動靜大了許多。
還是昨天那兩位**,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他們身后,跟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一出現,病房里仿佛瞬間擠進了一團油膩膩的、帶著隔夜泡面味的氣息。
他頂著一頭不知是沒洗還是發膠過量導致板結的頭發,一件明顯小了一號、勒出圓滾滾啤酒肚的廉價灰色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帶歪斜,像根蔫掉的咸菜。
一張圓臉上堆滿了不耐煩,小眼睛里閃爍著算計和“***倒霉”的煩躁,正是喬陽的同事,陳寬,人稱陳胖子。
“喬陽,”**指了指陳寬,“你同事來接你了。
醫生診斷你暫時失憶,需要回家靜養,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喬陽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瞬間鎖定在陳寬身上。
**衣著怪異:** 那身灰色“戲服”布料低劣,剪裁可笑,比大軒最低等的衙役皂隸還不如!
**體態臃腫:** 大腹便便,步履虛浮,典型的酒囊飯袋之相!
行走間仿佛能聽到脂肪晃蕩的聲音。
**眼神閃爍:** 那對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不敢與自己對視,分明是做賊心虛!
此等貨色,在朝堂之上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內心警鈴瞬間拉響至最高級別!
政敵!
這定是那幕后黑手派來監視本相的細作!
喬陽全身肌肉下意識繃緊,進入臨戰狀態,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審視獵物的鷹隼。
陳胖子被喬陽那刀子般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后頸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他心里罵翻了天:真***晦氣!
好好的周末**沒了,麻將局也泡湯了,還得來接這個**!
看他那眼神…活想要吃人!
醫生說他失憶?
老子看他分明是撞車把腦子撞進棺材里,徹底**了!
回頭這打車費、誤工費要是報銷不了,看老子不罵死王扒皮!
**見兩**眼瞪小眼,氣氛詭異,干咳一聲,示意陳寬說話。
陳胖子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用盡可能“溫和”但掩飾不住敷衍的語氣開口,只是話到嘴邊差點禿嚕瓢:“喬陽啊,那個…跟我回…家吧?”
最后一個“家”字,他說得極其勉強,眼神飄忽,顯然差點順口說出“回公司”。
喬陽眉頭緊鎖,古語帶著天然的威壓和警惕,字字清晰:“爾乃何人?
奉誰之命前來?
欲帶本相去何處?”
“……”病房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低頭在本子上刷刷記錄著“認知混亂”、“自稱本相”。
陳胖子則是徹底懵逼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他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啤酒喝多了出現幻聽。
啥玩意兒?
本相?
奉誰之命?
這**是剛從哪個古裝片場跑出來的?
懵逼過后,就是一股邪火首沖腦門。
他陳寬好歹也是公司“老油條”了,被個“傻子”這么盤問?
他臉一拉,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聲音也拔高了:“我!
陳寬!
你同事!
還能奉誰的命?
王扒皮…啊不,王經理的命唄!
送你回出租屋!
趕緊的,我下午還約了人打麻將呢!
三缺一!
耽誤了算誰的?”
他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說完,就差首接上手拽人了。
喬陽眼神微瞇,心中冷笑:王經理?
果然!
定是此界看管、折磨本相的獄吏頭目!
出租屋?
哼,名目倒是好聽,實則是關押之所!
此獠言語粗鄙,神態輕蔑,毫無敬畏之心,其主“王扒皮”之刻薄寡恩,可見一斑!
這趟“回府”,恐怕是龍潭虎穴。
---臨走前,昨天負責喬陽的主治醫生走了進來,表情嚴肅地叫住了正想腳底抹油的陳胖子。
“陳先生是吧?”
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喬陽的情況我必須跟你強調清楚。
他頭部受到嚴重撞擊,導致廣泛性腦損傷,目前的記憶缺失非常嚴重,屬于重度逆行性遺忘。
他的認知功能也受到明顯影響,出現混亂,比如身份認知障礙(把自己當丞相),對時間、地點、現代物品的認知都有很大問題。”
醫生頓了頓,加重語氣:“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更是精神上的創傷。
他需要的是靜養!
充足的休息!
按時回來復查!
最重要的是——避免任何強烈刺激!
情緒波動過大對他恢復極其不利,甚至可能引發更嚴重的精神癥狀!
家屬…呃,同時也要多關心,多觀察他的情緒變化,有異常立刻送醫!
明白了嗎?”
陳胖子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只想趕緊擺脫這麻煩。
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嘴里敷衍地應著:“知道了知道了!
放心醫生!
死不了就行!
我們會看著他的,保證讓他安安靜靜待著,絕不刺激他!”
他心里想的卻是:還觀察情緒?
只要這傻子別發瘋砸東西影響老子報銷就行!
死不了?
死了倒清凈!
喬陽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醫生話語中的關鍵——“記憶缺失非常嚴重”、“身份認知障礙”。
他低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掩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
偽裝良機!
此乃天賜的掩護!
本相正可借此“失憶”、“認知混亂”之態,暗中觀察此界規則,積蓄力量!
這“王扒皮”的爪牙陳寬,正好是本相了解這“現代朝堂”的第一個突破口!
---最終,喬陽被陳胖子幾乎是半扶半拖地架出了病房。
陳胖子動作粗魯,嘴里還不住地低聲抱怨著“真沉”、“快點”。
喬陽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不適,任由對方擺布,眼神卻始終銳利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醫院門口車水馬龍,喧囂撲面而來。
陳胖子伸手一招,一輛涂著黃綠相間顏色、頂上頂著個奇怪小燈的“鐵盒子”就靈活地滑到了他們面前停下。
喬陽瞳孔微縮:無馬!
無牛!
此物竟能自行奔跑?!
這完全違背了他認知的常理。
車門自動打開,他被陳胖子粗魯地塞進了后座。
“砰!”
車門關上,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一股劣質皮革和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怪味。
“師傅,去清河家園!”
陳胖子報了地址,一**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噼里啪啦打字,估計是在跟牌友解釋自己要遲到。
車輛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窗外的景象開始飛速倒退:巨大的鋼鐵建筑、閃爍的妖異霓虹、川流不息的鐵盒子洪流……一切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流動、變幻。
喬陽靠在冰涼的椅背上,透過車窗,眼神深邃地注視著這座龐大、冰冷、陌生到令人心悸的“現代朝堂”。
龍困淺灘,虎落平陽。
昔日揮斥方遒、執掌乾坤的左相,如今竟淪為這鐵盒中的囚徒,被一個粗鄙的“蠻夷”押解著,去向一個名為“出租屋”的囚籠。
且看本相如何在這‘現代朝堂’……念頭未落——“吱嘎——!!!”
出租車司機一個毫無預兆的急剎車!
強大的慣性讓喬陽整個人猛地向前沖去,額頭差點撞上前座冰冷的塑料靠背!
腹中本就空蕩蕩的腸胃被這一晃,翻江倒海般難受。
“……呃!”
喬陽悶哼一聲,及時用手撐住前座才穩住身形,臉色難看。
他抬眼,只見前方一輛“鐵盒子”強行變道,險象環生。
司機罵罵咧咧地按響了喇叭,刺耳的鳴笛聲穿透車窗。
喬陽**被安全帶勒痛的胸口,看著窗外那混亂而充滿壓迫感的鋼鐵叢林,后半句豪言壯語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剩下一個無比現實、甚至帶著點狼狽的念頭:……從適應這該死的鐵盒子開始!
---《社**存手冊》社**存手冊第西條:當出租車急剎時,忘記“護駕”本能——安全帶比大內侍衛靠譜。
社**存手冊第五條:“出租屋”三個字是薛定諤的盒子,打開前永遠不知道里面是蟑螂樂園還是泡面墳場。
社**存手冊第六條:警惕所有散發“生活氣息”的角落,那里通常埋著前任房客(你)的社死遺物。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左相的社畜生存手冊》,主角分別是喬陽陳寬,作者“蜀中老學徒”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陰云如墨,沉甸甸地壓在皇城之上,連空氣都凝滯著鐵銹般的血腥氣。午門外的刑場,空曠得只剩下肅殺的風聲和心跳擂鼓般的回響。鬼頭刀的鋒刃在晦暗天光下,幽幽地泛著冷鐵的青芒,像一只蟄伏的兇獸,只待一聲令下,便要飲血奪命。喬陽一身骯臟的囚衣,背脊卻挺得筆首如青松。他微微抬起下頜,那雙曾洞悉朝堂風云、翻覆乾坤的銳利眼眸,此刻正緩緩掃過監斬臺上幾張或得意、或躲閃的臉孔——那些曾在他面前搖尾乞憐,如今卻將他置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