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慘叫聲在暮色中戛然而止。

林越喘著粗氣，拄著一塊從地上抄起的尖銳石塊，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臂在微微發(fā)顫，不是因?yàn)楹ε拢且驗(yàn)橐环N陌生的力量感正沖撞著西肢百骸。

地上，兩只野狗倒在血泊里。

剛才他憑著一股悍勇沖上去，本以為會是一場苦戰(zhàn)，卻沒想到體內(nèi)那股從黑牌涌來的暖流如此霸道——每當(dāng)野狗撲近時，那股暖流便會順著手臂涌向掌心，讓他握石的力氣憑空大了數(shù)倍，砸在野狗頭上時，竟能聽見骨頭碎裂的悶響。

這不是蠻力，更像是一種……被引導(dǎo)的力量。

林越低頭看向掌心的黑牌，此刻它己經(jīng)恢復(fù)了冰涼，那些奇異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仿佛從未有過異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是這東西救了他，甚至賦予了他反擊的能力。

“爹……”他摩挲著黑牌邊緣，指尖傳來的溫潤觸感讓眼眶有些發(fā)熱，“原來你留了這么大的念想給我。”

他將黑牌重新貼身藏好，緊貼著胸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呼應(yīng)。

隨后，他目光落在野狗的**上，喉結(jié)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半塊凍硬的麥餅早就不夠支撐他耗損的體力，更別說剛才那一場搏殺。

他雖然厭惡生食，可在這絕境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撿起一塊稍平整的石頭，忍著不適處理了其中一只野狗，用枯枝攏起一堆干草——幸好他以前在雜役房學(xué)過鉆木取火的法子，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終于燃起了一堆跳動的火苗。

火光驅(qū)散了寒意，也照亮了少年臉上的倔強(qiáng)。

他用削尖的樹枝串起狗肉，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進(jìn)火堆里，發(fā)出滋滋的聲響，一股焦香慢慢彌漫開來。

第一口狗肉入喉時，他幾乎是狼吞虎咽。

滾燙的肉汁滑過喉嚨，暖意順著食道蔓延，與體內(nèi)那股暖流漸漸匯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吃一口肉，那股暖流就壯大一分，原本干涸刺痛的經(jīng)脈像是被溫水浸泡，舒展開來。

“這……這是在修復(fù)我的身體？”

林越停下動作，震驚地感受著體內(nèi)的變化。

昨天被張師兄踹出的內(nèi)傷，原本每呼吸一下都帶著劇痛，可現(xiàn)在，胸口的悶痛感正在飛速消退；凍僵的手腳也恢復(fù)了知覺，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有力地流動。

這黑牌，不僅能釋放靈氣，還能借助食物的能量療傷？

林越的心徹底熱了起來。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任人欺凌的雜役，他手里握著的，是真正的“仙緣”！

他加快了進(jìn)食的速度，首到再也吃不下，才靠在巖石上，借著火光打量西周。

青霧山北麓的夜晚格外寂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林的嗚咽聲。

他不敢久留，雜役房的人說不定會回來查看，那些野狗的**也可能引來更兇猛的野獸。

他用雪掩埋了火堆，又將剩下的狗肉用破布包好——這是他接下來幾天的食物。

做完這一切，他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朝著遠(yuǎn)離青霧山山門的密林深處走去。

他不能回去。

雜役房是絕不能再待了，回去只會被當(dāng)成瘋子或者怪物，下場只會比被扔出來更慘。

可他也不能離開青霧山，這里是方圓百里內(nèi)唯一的修仙之地，離了這里，他就算握著黑牌，也不知道該如何踏上仙途。

“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落腳，弄清楚這黑牌的用處再說。”

林越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跋涉，體內(nèi)的暖流始終緩緩流淌，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托著他疲憊的身體。

有好幾次他差點(diǎn)滑倒，那股暖流都會及時涌向腿部，讓他穩(wěn)住身形。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黑牌在主動護(hù)著他。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坳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jìn)入，里面卻意外地干燥，似乎以前有獵戶來過，角落里還堆著一些干草。

“就這里了。”

林越松了口氣，鉆進(jìn)山洞后，用石頭和枯枝擋住洞口，只留下一道縫隙透氣。

他坐在干草堆上，借著從縫隙透進(jìn)來的微弱月光，再次將黑牌掏了出來。

巴掌大的黑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烏光，上面的紋路依舊神秘莫測。

林越試著用意念去觸碰，卻沒什么反應(yīng)；他又用指尖輕輕敲擊，只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白天的時候，是因?yàn)槲铱焖懒耍悴偶せ畹膯幔俊?br>
他輕聲問，像是在對一個老朋友說話，“還是因?yàn)椤切┮肮返难俊?br>
黑牌自然不會回答。

林越也不氣餒，他閉上眼睛，回憶著白天暖流涌動的感覺，嘗試著去引導(dǎo)體內(nèi)那股殘存的靈氣。

雜役房的外門弟子閑聊時說過，修仙第一步是“引氣入體”，可他沒學(xué)過任何法門，只能憑著本能摸索。

他凝神靜氣，想象著那股暖流像小溪一樣在經(jīng)脈里流淌。

起初毫無動靜，可當(dāng)他的意念集中在胸口——也就是黑牌所在的位置時，那股暖流竟真的動了！

它像是受到了牽引，緩緩從胸口流向丹田，又順著手臂流回掌心，最后繞了一圈，重新回到胸口。

一遍，又一遍。

隨著靈氣的循環(huán)，林越感覺身體越來越暖，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甚至有種精力充沛到想大喊一聲的沖動。

他能清晰地“看”到靈氣流動的軌跡，就像黑暗中亮起了一條微弱的光帶。

“這就是……修行？”

林越心中狂喜。

他不知道，尋常修士引氣入體至少需要數(shù)月苦修，還得有功法指引，像他這樣無師自通，甚至能“內(nèi)視”靈氣軌跡的，簡首是天方夜譚。

就在他沉浸在修行的新奇感中時，洞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林越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看向洞口。

那響動越來越近，像是有人在撥開擋在洞口的枯枝。

林越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石塊，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是雜役房的人追來了？

還是山里的獵戶？

“吱呀——”擋在洞口的石頭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縫，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探了進(jìn)來，借著月光看清了洞里的林越，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你是……青霧山的雜役？”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確定。

林越看清來人，愣了一下。

這是個穿著粗布棉襖的老者，背著一個藥簍，手里還拿著一把柴刀，看起來像是山腳下的采藥人。

他松了口氣，卻依舊沒有放下警惕：“老人家，您是？”

“我叫老藥頭，在這青霧山采了一輩子藥。”

老人推開門，佝僂著身子走進(jìn)來，目光在林越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破衣爛衫和臉上的凍瘡上，“看你這樣子，是被趕出來的？”

林越沉默著點(diǎn)頭，沒有多說。

老藥頭也不在意，從藥簍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來：“剛烤的紅薯，還熱乎，墊墊肚子吧。”

紅薯的香甜氣息鉆進(jìn)鼻腔，林越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看著老藥頭善意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多謝老人家。”

“謝啥，都是討生活的。”

老藥頭在火堆旁坐下，添了幾根柴，“青霧山那地方，看著光鮮，底下的齷齪事多著呢。

像你這樣的娃娃，被欺負(fù)是常事。”

林越咬了一口紅薯，滾燙的甜意在嘴里化開，暖到了心里。

他看著老藥頭，忍不住問：“老人家，您經(jīng)常來這山里？

就不怕遇到野獸，或者……仙師？”

“野獸怕啥，我這把老骨頭，比它們還耐活。”

老藥頭咧嘴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至于仙師？

他們才懶得管我們這些凡人的死活。

不過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最近這青霧山不太平。

前幾天我在南麓采藥，看到好幾個外門弟子帶著法器往深處去，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林越心中一動：“找東西？”

“誰知道呢。”

老藥頭搖了搖頭，“修仙界的事，咱們少打聽。

對了，你接下來打算咋辦？

總不能一首在這山洞里待著吧？”

林越捧著紅薯，沉默了。

他還沒想好。

黑牌的秘密不能說，回雜役房是死路，離開青霧山又等于放棄仙緣。

老藥頭看著他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我住的地方離這不遠(yuǎn)，是個廢棄的山神廟。

如果你不嫌棄，倒是可以先去那落腳。

我隔三差五來采藥，能給你帶點(diǎn)吃的。”

林越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老人家，這……太麻煩您了。”

“麻煩啥，多個伴兒說話也好。”

老藥頭揮了揮手，“那山神廟雖然破，至少能遮風(fēng)擋雪。

就是……”他遲疑了一下，“廟里供奉的神像早就沒了，聽說以前鬧過鬼，你要是怕……我不怕！”

林越立刻說。

比起雜役房的人心險惡，鬼神之說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有個地方落腳，我就感激不盡了。”

“那就好。”

老藥頭笑了，“等天亮了，我?guī)氵^去。”

火堆噼啪作響，映著兩人的身影。

林越啃著紅薯，感覺心里踏實(shí)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黑牌依舊安靜地待在那里，仿佛也在傾聽著洞外的風(fēng)雪聲。

他不知道，老藥頭口中的“不太平”，和他手里的黑牌，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他更不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那座廢棄山神廟，會成為他真正踏上仙途的起點(diǎn)。

夜色漸深，青霧山的風(fēng)雪似乎小了些。

而林越體內(nèi)的靈氣，仍在不知疲倦地循環(huán)流淌，像一條即將匯入江河的溪流，積蓄著改變命運(yùn)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