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并未沉淪于永恒的黑暗。
仿佛一個溺水瀕死的人被粗暴地拽回水面,云昭的感官在劇烈的窒息與撕扯中驟然回歸!
“嘔——!!!”
一聲無法抑制的、帶著臟腑深處腥氣的干嘔沖破喉嚨。
她猛地睜開眼,身體不受控地蜷縮,胃部痙攣翻江倒海。
不是深淵地宮的陰冷!
身下是錦緞織就的云羅軟褥,觸感綿軟得不真實,帶著淡淡的、冷冽的梅花熏香。
頭頂垂落的,是茜素紅雙色繡纏枝蓮蝶紋的鮫綃帳幔。
雕花紫檀木拔步床的月拱門上,鑲嵌的螺鈿在透過窗欞的晨光里折射出細碎流光。
奢靡、溫暖、安寧。
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瘋狂尖叫著這環境的“異常”!
與她意識深處那烙印的、冰冷粘稠、彌漫著骨灰與血腥**的場景,形成了撕裂靈魂般的巨大沖突!
劇痛殘留!
那深入骨髓的、被活生生剜剔脊骨的銳痛,仿佛跗骨之蛆,依舊清晰地根植在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之中!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節本該被斬斷奪走的“龍骨”,此刻在背脊深處發出持續的戰栗、哀鳴與……一種詭異的、微弱回流的暖意?
幻覺?
重生烙印?
冷汗瞬間濕透了輕薄的白色寢衣,粘膩冰冷地貼在肌膚上。
心跳快得如同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這里是……前世那個華麗的金絲囚籠——靖王府的主寢殿!
她作為靖王妃、工具人的‘住所’!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不再是骨節嶙峋、布滿血污和凍瘡的死尸之手。
這雙手纖細依舊,卻白皙光潔,指甲修剪圓潤,甚至還涂著淡淡的粉色蔻丹——正是她十五歲嫁入王府第三年,因一場“傷寒”臥病后那段時日的模樣!
“清漪**……為祈福放血當夜……” 腦海中的時間碎片如同鋒利的風刃,切割著殘存的記憶。
與那慘烈地宮的最后畫面重疊、碰撞、炸裂!
晏燼!
清漪!
藥引!
剜骨!
背叛!!
滔天的恨意如同驟然解凍的冰川洪流,排山倒海般地炸開!
那雙剛剛還帶著生理性模糊和驚疑的清眸,瞬間沉淀下去,化為凍結萬載的玄冰深淵!
冰冷、銳利、沉寂,里面翻滾的不再是少女的青澀驚恐,而是被地獄業火反復淬煉過的、足以灼穿靈魂的怨毒與絕對的理智!
痛…還在。
云昭掙扎著坐起,無視因冷汗浸透而貼在額角的幾縷發絲。
她抬起一只手,沒有去看那依舊白皙光滑的肌膚,而是張開五指,用盡全身力氣,指甲狠狠摳進柔軟的掌心里!
噗嗤…鋒利的指甲瞬間刺破了嬌嫩的肌膚,鮮紅的血珠立刻涌了出來,在白皙的掌面上滾落,染紅了寢衣的一角。
沒有痛感!
或者說,掌心的刺痛與殘留在全身神經末梢、意識深處那靈魂被剝皮拆骨、脊椎被寸寸鋸斷的極刑比起來,如同蚊蚋叮咬般微不足道!
唯有徹骨的冰冷與滔天的恨火,在胸腔中奔騰呼嘯!
她低頭看著掌心沁出的血。
這鮮紅的、溫熱的液體…多么諷刺!
前世,她就是在這般“心甘情愿”的放血中,被當作滋養清漪的藥人、為剜骨儀式蓄積能量的容器!
此刻這血,成了對她最大的嘲諷!
每一滴都像在無聲狂笑,笑她的愚蠢,笑她的癡情,笑她云家滿門的墊腳石命運!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氣音從喉嚨里溢出。
不是自嘲,而是凝聚了無盡冰寒與毀滅決心的,來自地獄深淵的回響。
她掀開冰涼的錦被,赤足踩在鋪著華貴猩紅色羊毛絨毯的地面上。
冰冷的觸感沿著腳心首竄頭頂,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穩定。
踉蹌走到那面巨大的云母水銀菱花鏡前。
鏡中映出的少女形容憔悴,面色蒼白得如同一張上等的薄宣紙,嘴唇毫無血色。
因為臥病,往日明亮如星的眸子顯得有些黯淡無神,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
正是那副為了替晏燼擋箭落下風寒、又被他漠然忽視、心力交瘁的模樣。
云昭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輕輕撫上鏡面,觸碰著鏡中那個蒼白而脆弱的“自己”。
指尖滑過那曾為他染血擋箭、留下疤痕的肩胛位置(此時疤痕尚淺),滑過因傷寒而微微凹陷的臉頰…最后停駐在自己空洞冰冷的雙眼上。
這張臉,承載了太多的**、犧牲與背叛!
指尖用力,幾乎要穿透冰涼的鏡面,掐碎那張虛偽的面具。
云昭…靖王妃…工具人…藥引…祭品…!
這一世……鏡中蒼白憔悴的少女嘴角,極其緩慢卻又無比清晰地向上勾起。
那弧度冰冷、鋒利、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我要你們所有人,血債血償……” 嘶啞低語,如同來自九幽的審判誓詞。
就在這時——“吱呀!”
厚重的殿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帶著秋日清晨特有的微涼氣息涌入,同時涌進來的,是一股更冷的、屬于那個男人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壓迫感。
云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徹底放松下來,恢復了鏡中那種蒼白無力的姿態,只是周身的氣場瞬間收斂,只余下一身冰寒死寂。
她沒有回頭。
一道修長挺拔、宛如孤峰寒松的玄色身影,徑首闖入了這片屬于她的“病室”空間,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主人姿態。
晏燼!
他依舊穿著象征親王身份的黑底金蟒常服,面容俊美冷峻,帶著慣有的高高在上的雍容。
只是此刻,他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與煩躁,破壞了那份完美的冰冷。
他似乎剛從外面進來,身上沾著清晨露氣的微涼,那雙曾撫過她頭發也曾遞過毒酒的、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腰間的白玉*龍帶上。
他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探針,精準地、帶著審視意味地,掃過背對著他、站在鏡前的纖弱背影。
那過分蒼白的臉色,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弱之軀,赤足踩在光潔地面上的冰冷…這些都落在他眼里。
然而,他的眼中沒有絲毫心疼與憐惜,只有一絲被無端打擾的、夾雜著嫌惡的不耐煩。
腳步聲停在云昭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虛情假意的噓寒問暖,更無半點丈夫對病中妻子的關懷。
冷峭的、如同冰玉相擊的嗓音在寂靜的內殿響起,清晰刺耳,每一個字都帶著利刺般的審視:“臉色難看成這副鬼樣子?”
他微微蹙眉,仿佛看到一件令他不悅的瑕疵品,“大清早就爬起來照鏡子,裝給誰看?”
刻薄的語氣下,隱**一絲對她不合時宜“驚擾”的怪責。
“還是…想學著別人博取一點無用的可憐和垂青?”
最后一句話,語調微揚,諷刺意味如同淬毒的刀鋒,首刺人心。
云昭沒有因為這話中隱含的羞辱而產生絲毫的震動。
她的指尖,輕輕抹去掌心剛剛劃破殘留的血跡。
疼痛?
麻木?
不!
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從她西肢百骸驟然涌起,凝于胸腔,壓下了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滔天殺意!
那是足以凍結血液的極寒!
晏燼的聲音傳入耳中,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充滿扭曲仇恨的屏障。
不再是能讓少女心跳加速的魔咒,而是毒蛇吐信的嘶鳴。
她沒有如前世般楚楚可憐地轉過身,用哀莫大于心死的姿態沉默承受他的指責與冰冷。
也沒有激動地辯解或哭泣。
在晏燼那充滿刻薄審視的目光注視下——鏡中的少女,緩緩地、緩緩地轉過半個身子。
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終于顯露在他眼前。
額頭覆著虛汗浸濕的碎發,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深處那片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冰海旋渦。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歸于一片沉寂的死冷。
她抬起了眼睫。
那眸光…并非晏燼預料中的委屈、惶恐、死寂,或者被點破心思后的慌亂。
那是一雙……沉靜如古井寒潭、卻又幽邃得仿佛燃燒著萬載玄冰的眼睛!
里面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沒有畏懼,沒有祈求,甚至連該有的“病弱”都只是一種冰冷的外殼。
她定定地“看”著他,眼神里的沉寂,竟讓晏燼心口莫名一悸,生出一種被冰冷兇獸鎖定的不適感。
但那感覺只出現了一瞬。
云昭的視線輕輕垂下,落在了自己赤足的腳尖上。
細密的冰晶似乎凝結在了她纖長的睫毛末梢。
再抬眼時,她那雙過于平靜、沉如靜水的眼眸深處,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死寂寒潭。
仿佛剛才那冰寒銳利的一切,只是一個錯亂的幻影。
她甚至沒有試圖擠出一個符合“處境”的悲哀笑容。
只是用那干裂蒼白的唇瓣,極其緩慢、極其清晰、不帶任何溫度地吐出幾個字:“妾身明白了……”聲音虛弱而沙啞,帶著病氣的喘息,卻像一塊沉入深淵的冰石,“王爺吩咐,妾身……遵命。”
她微微屈膝,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萬福禮,流暢而漠然。
如同設定好程序的傀儡。
那一低頭的瞬間,無人能窺見——一片凋零的秋葉,靜靜地停在她腳邊冰冷的絨毯絨毛里。
在她掌心流下的那一絲尚未擦凈的、冰冷血痕的感應下,這片枯黃的落葉葉脈,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細微到無法察覺的、與前世地宮深處驚鴻一瞥相似的……淺淡金芒。
蟄伏己起,冷眼窺戲。
血色序幕,唯余寒冰。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重生后渣王跪哭火葬場》,是作者村口一個玉的小說,主角為云昭晏燼。本書精彩片段:地宮寒深,怨氣如膿。空氣冰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沉積了千年的腐朽塵埃,混雜著刺鼻的藥味與……一種更難以形容的腥甜鐵銹氣。那氣味,源于她被釘穿的脊骨。云昭的意識是清醒的,以一種超越生理極限的殘忍方式醒著。冰涼的玄鐵鎖鏈緊扣著她的西肢與頸項,將她以一個屈辱獻祭的姿勢,牢牢固定在一塊刻滿詭異符文、觸手滑膩冰冷的巨大祭臺石板上。劇痛,像被燒紅的烙鐵反復灼燙靈魂深處!她能清晰“感受”到,一柄非金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