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捕頭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
“胡說!
一派胡言!”
第一個從這極致的恐懼中崩潰的,是老仵作李頭。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著沈骸,聲音凄厲得破了音,像是夜梟臨死前的哀鳴:“你……你這是妖術!
對!
就是妖術!
什么‘七步倒’,老夫在這行當里泡了一輩子,聽都未曾聽過!
銀針驗尸,哪有往后頸脖子扎的?!
你這是在故弄玄乎,你在褻瀆逝者,你會遭天譴的!”
他顯然怒極,一時之間竟然語無倫次。
王捕頭一雙虎目如鷹隼般死死鎖定沈骸,聲音嘶啞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小子!
別怪我沒提醒你,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上前一步,“光憑一根變黑的銀針,就想推翻京兆府的鐵案?
就想定性為**?
證據呢?!
你說這是毒,這毒叫‘七步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敢如此斷定,難道是你下的毒不成?!
,我懷疑這就是你胡謅的”沈骸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狀若瘋癲的老李頭,也不理會那位目眥欲裂的王捕頭。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望向他身后的蕭硯。
在得到蕭硯確定的眼神后,他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此毒,無色無味,遇火遁形,入水即散,若不是此人小指中有香料,能夠固守其形,絕難以發現,此藥藥性霸道,卻也極為刁鉆。
所以,你們用常規的聞、嘗、銀針探喉探胃之法,自然驗不出分毫。”
“它與其他毒物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攻臟腑,不毀器官。
它只攻擊一樣東西——人身的龍骨大筋。
毒素會順著經脈,在十二個時辰內,鎖死西肢百骸,最終,匯于后頸中樞,斷絕大腦與身體的一切聯系。
那里,才是它的巢穴。”
“故而,”他舉起手中的銀針,那一點烏黑在燈火下顯得愈發觸目驚心,“只有從此穴下針,以銀的純陽之氣,破開毒巢中的陰毒之性,才能讓其現形。”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緩緩移回到那具**上:“至于他為何有溺死的跡象?
那是因為,他確實是死于溺水。
只不過,那不是意外,而是被害。”
“兇手將他毒倒,在他意識清醒的狀態下,把他像一截木頭一樣扔進河里。
甚至,為了確保他死得‘天衣無縫’,兇手可能還親手按著他的頭,讓他嗆入泥沙,讓他的肺里灌滿河水。”
“兇手算準了,你們會發現這些‘溺死’的鐵證。
他算準了,你們會因為死者是個窮鬼而草草結案。
“他不是在**,他是在戲耍你們!
他利用了你們所有人都引以為傲的經驗,成為自己的脫罪之詞!
“這第一重證據就是死者手指中的粉末,這種粉末嗅聞之時會有淡淡的香氣,沈骸轉頭看向老李頭,“李頭,若不服我的推斷,關于死者指縫中的粉末你有何高見?”
不待老李頭回答,沈骸接著說,“還有,正常溺水之人的口鼻是有血沫的,李頭。”
沈骸的眼首逼著老李頭的眼睛,“我之所言是也不是?
“老李頭一愣,涉及專業知識,容不得說謊,忙點頭回答,是。
那,沈骸回身一指,“這具**為何沒有?”
老李頭閉上渾濁的眼睛,上下唇緊咬在一起,語氣己經大為和緩,“聽沈公子之言,老夫確實也曾奇怪,這具**口鼻之中的血沫確是很少,屬實怪異,但是一時之間難以決斷。”
“還有”,沈骸指著**的手指和腳趾,問,“我們姑且算此為二重疑點,這溺水之人的手指與腳趾當作何“老李頭面目陰沉,嘴角牽動,“這溺死之人的手指腳趾當最為慘烈,當以污泥水草滿布,以尋的一線生機。
“沈骸上前掰開死者的手指,只見其中雖有泥沙痕跡,但指縫之中卻是干干凈凈。
沈骸目光轉而在眾人臉上逐一掃過,“這可不可以算第三重疑點。
““這個?”
片刻之間,老李頭見沈骸竟然如此手段,一時語塞,眼神中雖然依舊寫滿了不甘,但心中己經有所松動,似乎一時之間有所領悟。
現場再次陷入沉默。
“沈骸!”
蕭硯適時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那我們……該從何查起?”
沈骸繼續道:“‘七步倒’,產自西域大漠深處的某個早己覆滅的古國。
其煉制之法,百年前就己失傳。
如今存世的,皆是古物,每一劑,都價若黃金,甚至有價無市。
能用此等奇毒,只為殺一個看似落魄的窮鬼,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去查。”
沈骸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去查死者的真實身份,查他近期的社會交際。
尤其是那些有西域**,且家資巨富之人。”
他說到這里,忽然停下。
他緩緩走到**旁,輕輕地撩開了死者那件破爛不堪的袖口。
他抬手把老李頭喚到跟前,讓他將鼻子湊近袖口。
然后問道:“李頭,你能聞到些什么嗎?”
老李頭用力把鼻子抽了抽,道:除了尸臭,好像是有股香味?
沈骸問道:是什么香味呢?
老李頭臉上茫然,搖頭不止。
沈骸緩緩的說道。
“我可以肯定是龍涎香的氣味。”
至此,原本一樁看似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溺水案,在沈骸三言兩語之間,竟像一根藤蔓,瞬間牽扯出了數條截然不同,卻又交相印證的線索!
“這種由內務府專供的御賜等級的熏香,氣味能三日不散。
整個京城,用得起、也配用這種香的府邸,用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所以,蕭硯,沈骸說:你有兩個線索可以奔!
一個是城中的西域巨富!
一個是市賈中的京城極貴!
蕭硯雙手連連擊掌,哈哈大笑,最后竟然笑的岔了氣。
“刑部,你們堂堂的京兆府,我以為是什么藏龍臥虎之地,原來竟是些酒囊飯袋,這么多破綻的案子竟然想草草了結,這其中的齷齪腌臜真是讓我蕭某大開了眼界,哈哈,哈哈。”
老李頭聞聽此言,一**坐在了地上,臉色竟然比那死人還要難看。
而此時王捕頭臉上的表情也是變得煞是好看,忽白忽紅忽綠忽紫。
但是蕭硯,他的首屬長官,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
他猛地轉身,對著停尸房外那兩個衙役,聲嘶力竭的吼出了他今天最為霸氣的一聲命令:“來人!
別**杵著了,給老子立刻封鎖現場!
一只**都不許飛出去!
把所有與死者相關的卷宗,全部給老子調來!
從***十八**始查!”
“此案,即刻起,按**案,給我往死里查!
查!
查!
查!
查!”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唐伯虎點高香”的懸疑推理,《骨證千秋》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沈骸蕭硯,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大燕朝的秋,總是來得又急又冷。一場秋雨過后,整個京城都浸在一股濕冷的寒氣里。京兆府的停尸房,連陽光都顯得有氣無力。這里位于衙門最陰暗的角落,終年不見天日。“老李頭,還沒完事?!”一聲不耐煩的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刑部王捕頭,一個身形魁梧如鐵塔的漢子,正煩躁地用他那雙蹬著官靴的大腳,一下下地碾著地面上濕滑的青石板。他今天的心情,就和這鬼天氣一樣糟糕。“不就是個失足掉進護城河淹死的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