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時，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林驚鴻緊繃的神經。

青衣少年正用**削著一根竹枝，竹屑簌簌落在靴面上，他忽然偏過頭，嘴角噙著抹玩世不恭的笑：“喂，玄鐵門的小崽子，知道煙雨樓為何抓你嗎？”

林驚鴻猛地攥緊斷劍，指腹硌在劍刃缺口上，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三日前在密道里，蘇凝霜分明說要去煙雨樓，可眼前這少年卻說追殺者正是煙雨樓的人。

江湖詭*，他實在辨不清誰是敵友。

“你到底是誰？”

林驚鴻的聲音因連日未進水而沙啞。

少年忽然吹了聲口哨，車窗外掠過一道青影。

待他收回手時，指間己多了只信鴿，腿上綁著的字條墨跡未干：“紫袍老鬼現身襄陽。”

少年挑眉晃了晃字條，竹枝在他手中轉得飛快：“在下楚留仙，專做江湖消息買賣。

至于煙雨樓……” 他忽然壓低聲音，“他們分黑白二堂，蘇姑娘是白堂**，追殺你的是黑堂死士。”

話音未落，車外突然傳來箭矢破空之聲。

楚留仙拽著林驚鴻滾到車底，三支透骨釘擦著車廂飛過，釘進路邊老槐樹的樹干，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林驚鴻瞥見釘身刻著的烏云紋，與屠戮玄鐵門的兇器一模一樣。

“坐穩了！”

楚留仙翻上車轅，猛地扯動韁繩。

馬車在狹窄的巷弄里左沖右撞，車輪碾過商販的菜攤，蘿卜青菜滾了一地。

林驚鴻從車窗探出頭，看見追來的黑甲兵手中都舉著牛角號，號聲凄厲，顯然是在召集更多人手。

楚留仙忽然勒住馬，指著前方那座**漢江的石橋：“過了襄陽橋就是風家老宅。”

林驚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橋頭立著塊斑駁的石碑，刻著 “襄陽橋” 三個大字，筆畫蒼勁有力，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氣勢。

橋那頭青瓦連綿，最高處的飛檐上懸著面褪色的旗幟，依稀能辨認出 “風” 字輪廓。

可石橋中央站著個灰袍老者，正佝僂著背修補橋面。

他手中的鏨子敲在青石板上，篤篤聲竟與黑甲兵的腳步聲奇妙地合拍。

林驚鴻注意到老者腰間掛著個酒葫蘆，葫蘆繩上系著枚生銹的鐵劍穗 —— 那是玄鐵門弟子的信物。

“風清揚？”

林驚鴻失聲喊道。

老者猛地抬頭，陽光從他銀白的發間穿過，露出張布滿溝壑的臉，左額一道劍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像條蟄伏的蜈蚣。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小娃娃，你爹欠我的三壇女兒紅，該還了。”

楚留仙突然拽了把林驚鴻的衣袖，低聲道：“不對，風清揚的劍穗該是玉質的。”

話音剛落，灰袍老者手中的鏨子突然化作寒芒射來。

林驚鴻下意識舉劍格擋，斷劍與鏨子相撞的剎那，他忽然看清對方手腕上的刺青 —— 半輪殘月，與蘇凝霜的玉佩圖案分毫不差。

“是白堂的人！”

林驚鴻喊道。

楚留仙己翻身上了旁邊的酒肆二樓，正往下拋來個酒壇。

林驚鴻揮劍劈開壇口，烈酒潑在灰袍老者身上，楚留仙趁機甩出火折子，火苗**著酒液騰起丈高火焰。

混亂中，林驚鴻瞥見老者懷中掉出塊銅牌，上面刻著北斗第七星。

他忽然想起父親書房里的星圖，北斗七星對應著玄鐵門七位長老，難道……“快走！”

楚留仙從二樓垂下繩索。

林驚鴻抓住繩索的瞬間，看見火焰中沖出個黑影，紫袍在火光中翻飛如鬼魅。

那老者手中的鐵膽正泛著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兩人跌進酒肆后院時，正撞見個穿粗布短打的少女在翻曬草藥。

她被驚得打翻藥簍，曬干的何首烏滾了一地。

少女抬頭的剎那，林驚鴻愣住了 —— 她左眉尾也有道淺疤，只是比蘇凝霜的短些。

“阿霜？”

林驚鴻脫口而出。

少女卻突然從藥簍里抽出柄軟劍，劍尖首指他咽喉：“黑堂奸細，竟敢冒充白堂兄弟！”

楚留仙突然將枚銅錢彈向少女手腕，軟劍哐當落地，他晃了晃手中的銅牌：“小醫仙莫急，這位可是帶了玄鐵令的主兒。”

少女狐疑地撿起銅牌，指尖撫過北斗七星的紋路。

遠處傳來鐵膽碰撞的悶響，她忽然拽起林驚鴻往地窖跑：“我是蘇凝雪，蘇凝霜是我姐姐。”

地窖門關上的瞬間，林驚鴻聽見她低聲道，“三個月前，姐姐送密信說紫袍老鬼要偷練碎星劍法，此后便再無音訊。”

地窖深處藏著間密室，墻上掛著幅泛黃的畫像。

畫中男子白衣勝雪，腰間懸著柄完整的長劍，劍穗正是楚留仙說的玉質。

林驚鴻忽然發現，男子左額的劍疤竟與方才那灰袍老者一模一樣。

“這是我師父，” 蘇凝雪點燃油燈，火光映著她眉尾的疤痕，“也是你父親的師兄，風清揚。”

斷劍突然在懷中震顫起來，劍身上的星圖紋路愈發清晰。

林驚鴻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那分明不是囑托，而是警告。

他猛地將斷劍按在畫像下方的凹槽里，機關轉動聲中，暗格里滑出卷羊皮卷，上面用血寫著：“碎星劍法藏有兵符秘圖，七星長老己叛其三。”

此時地窖門突然被撞開，紫袍老者的笑聲如蛇蝎嘶鳴：“好個風清揚，竟把秘密藏在親侄女這兒。”

他手中的鐵膽泛著綠光，步步緊逼，“林驚鴻，交出劍譜，老夫便饒這丫頭不死。”

蘇凝雪突然將林驚鴻推向另一扇暗門：“從水道走，去找姐姐！”

她抓起藥簍里的毒草往紫袍老者臉上撒去，軟劍舞得如梨花紛飛。

林驚鴻被水流卷走的剎那，看見老者的鐵膽穿透了少女的肩胛，鮮血滴在藥草上，染紅了那株剛采的何首烏。

水流湍急，斷劍在懷中愈發滾燙。

林驚鴻忽然明白，父親讓他找的從不是煙雨樓，而是藏在劍譜里的真相。

漢江水面倒映著殘月，像極了蘇凝霜腰間的玉佩，他握緊斷劍，在心里默念著楚留仙最后塞給他的字條：“七星聚，兵符現，煙雨樓中藏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