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醒了?”
她又問了一遍,嘶啞的聲音在陳遠志的耳邊。
“晚秋!”
喉嚨里滾出的聲音干澀粗糲,帶著連他自己都陌生的狂喜。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確認眼前人的真實,想拂去她眼底那層令人窒息的冰霜。
這個動作卻如同點燃了**桶的引信!
“別過來!”
林晚秋的尖叫撕裂了壓抑的空氣,身體猛地向后撞上土墻,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她手中的剪刀毫不猶豫地向前遞出,刃尖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嗤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陳遠志只覺得小臂外側先是一涼,緊接著**辣的痛感才猛地炸開。
他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
破舊的、打滿補丁的灰藍色衣袖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暗紅的血珠正爭先恐后地從翻卷的皮肉里沁出來,迅速在粗糙的土布上洇開一小片濕冷的深色。
疼痛是真實的。
傷口滲出的血,帶著活人的溫熱腥氣。
月光下妻子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混雜著恐懼和絕望的恨意,更是真實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的眼底。
這不是地獄的幻象。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1991年3月那個漏雨的寒夜,回到了這個一貧如洗、債臺高筑的家,回到了他親手將妻兒推入深淵的起點!
巨大的沖擊讓他頭暈目眩,胃里殘存的酒精仿佛重新燃燒起來,灼燒著空空如也的腹腔。
他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撐住身下的土炕。
掌心傳來的觸感粗糙而硌人,是硬草席邊緣。
清晰的霉腐味,混合著土腥氣和某種…淡淡的血腥氣,鉆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林晚秋剛才劇烈咳嗽時留下的氣息。
“咳…咳咳咳……”仿佛被方才的尖叫耗盡了力氣,林晚秋再次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
她佝僂著背,一只手依舊死死攥著那把染血的剪刀,另一只手緊緊捂著小腹,咳得整個人都在痙攣,肩胛骨在破棉襖下劇烈地起伏,像瀕死的鳥在徒勞地撲打翅膀。
每一次咳嗽都扯著腹部的肌肉,她護著小腹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痛苦地蜷縮著身體,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墻壁的陰影里,徹底消失在他眼前。
那痛苦的聲音如同一把鈍鋸,來回切割著陳遠志的神經。
前世,他也曾無數次聽到這樣的咳嗽,卻只當是惱人的噪音,是貧窮帶來的、理所當然的**。
他甚至會嫌惡地摔門而去,鉆進煙霧繚繞的賭窩,將骰子撞擊骰盅的聲音當作最好的安眠曲。
而此刻,這每一聲咳嗽都像在凌遲他的靈魂,提醒著他曾經是何等的冷血與混賬。
他強迫自己移開釘在傷口上的目光,視線在破敗的土屋里倉惶掃過。
慘淡的月光勾勒出屋里僅有的幾件破爛家什:一個歪斜的、掉光了皮的木頭柜子,柜門半敞,里面黑洞洞的,空得能跑老鼠;墻角堆著幾捆干柴,旁邊是一口積滿灰塵的水缸;靠近土炕的地上,放著一個黑黢黢的瓦盆,里面是半盆水,水面上漂浮著幾縷可疑的灰絮。
滴答。
又一滴冰冷的雨水,穿過頭頂破洞的瓦片,精準地砸在他的后頸,他猛地抬頭。
視線穿過那片漏光的破瓦洞,撞上了墻壁高處。
那里,釘著一本薄薄破爛的日歷。
慘白的月光恰好照亮了它的一角。
暗**的粗糙紙張,印著簡陋的字。
最上面,被油污和灰塵模糊了邊緣的一行大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991年3月12日!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所有關于這個日期的記憶碎片瞬間被激活,帶著血腥氣翻涌上來!
1991年3月12日!
就是今天!
他記得清清楚楚!
前世,就是在這天深夜,輸紅了眼的他,在賭桌上將家里最后半袋救命的口糧——那點預備給懷孕妻子熬點稀粥吊命的玉米面——連同林晚秋祖傳陪嫁的一對薄銀耳墜,一股腦押了上去!
然后,輸得**!
債主張富貴帶著幾個混混,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就在這破屋里,當著他蜷縮在炕角瑟瑟發抖的妻子,逼他按下了那張“十日不還,以妻抵債”的**契手印!
那張印著鮮紅指印的契紙,就是壓垮林晚秋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成了后來一切悲劇的導火索!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滿是補丁的里衣。
冰冷的黏膩感緊貼著皮膚,比臂上的傷口更讓他感到寒意和恐懼。
他回來了,但時間…時間竟卡在如此致命的一個節點!
距離那場決定命運的逼債,可能只剩下幾個小時!
“唔…呃……”一陣劇烈的反胃感毫無征兆地翻涌上來,喉嚨里全是酸苦的膽汁味道。
陳遠志猛地捂住嘴,強壓下嘔吐的**。
不是醉酒,是靈魂被強行塞回這具早己被煙酒和放縱掏空的軀殼后,產生的強烈排斥與眩暈。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胃里空空如也,西肢透著一種長久饑餓和透支后的虛浮無力。
前世在商海沉浮中鍛煉出的鋼鐵意志和敏銳思維,此刻像是被一層厚重的油污包裹著,運轉得異常艱澀遲滯。
不行!
不能再待在這里!
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阻止那張**契!
阻止今晚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個念頭如同強心針,瞬間壓下了身體的極度不適和眩暈。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霉味、土腥的空氣,冷冷地灌入肺腑,卻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他再次看向林晚秋。
她依舊蜷縮在角落,剪刀橫在身前,像一只豎起渾身尖刺的刺猬。
劇烈的咳嗽暫時平息了,只剩下急促而壓抑的喘息。
她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的戒備沒有絲毫松動,反而因為他剛才突兀的掃視和此刻捂著嘴的怪異舉動而變得更加警惕。
月光照亮她蒼白臉頰上殘留的淚痕,還有嘴角一絲未擦凈的、咳出的帶血唾沫。
陳遠志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釋和靠近,都只會被她視為更危險的信號。
信任?
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他賭鬼身份面前,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他必須做點什么。
立刻!
馬上!
目光再次飛快地掃過屋子。
當務之急是食物!
是錢!
或者任何能暫時穩住債主、度過今晚危機的東西!
前世千億身家的財富和資源,此刻遠水解不了近渴,只是巨大的諷刺。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歪斜的木柜上。
前世模糊的記憶里,那柜子底層似乎有個小破木匣?
林晚秋偷偷藏過東西?
會不會…會不會還剩下點什么?
哪怕只是一點點…這個念頭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
他咬緊牙關,忍著臂上的刺痛和小腹因饑餓傳來的絞痛,嘗試著移動身體。
土炕又硬又窄,他動作不敢太大,生怕再次刺激到妻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雙腿挪到炕沿外,試圖穿上那雙擺在炕下的破解放鞋。
就在他的腳即將碰到地面的瞬間——“你…你要干什么?”
林晚秋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懼。
她握著剪刀的手又抬高了幾分,鋒利的刃尖首首地指向他,在月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又要去賭?
是不是…是不是王癩子他們在外面叫你?”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指控。
顯然,他深夜起身這個舉動,在她眼中只有一個解釋——死性不改,又要去賭!
去輸掉家里最后一點東西!
陳遠志的動作徹底僵住。
一股冰冷的絕望感,比屋頂漏下的雨水更刺骨,瞬間淹沒了他。
溝通的橋梁早己被他親手斬斷,信任的基石更是被他過往的混賬行徑碾得粉碎。
在她眼里,他陳遠志,永遠都是那個無可救藥的爛賭鬼!
他此刻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只會印證她的猜疑,將她推向更深的恐懼深淵。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干澀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解釋?
說自己幡然醒悟?
說自己是從未來回來贖罪的?
誰會信?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劇烈的惡心感猛地沖上喉頭!
這一次,他再也無法壓制!
“嘔——!”
他猛地彎下腰,對著骯臟的地面,劇烈地干嘔起來。
胃里早己空空如也,只有胃酸和膽汁被強行擠壓出來,燒著食道和口腔,帶來**的痛楚。
他嘔得撕心裂肺,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眼前陣陣發黑,額頭上瞬間布滿了虛汗。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林晚秋也愣住了。
她握著剪刀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隨即被更深的戒備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取代。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看著這個曾經無數次醉醺醺嘔吐、將家里弄得一片狼藉的丈夫,仿佛在看一場早己厭倦的獨角戲。
陳遠志艱難地喘息著,用袖子抹去嘴角的污漬。
辛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
借著彎腰的姿勢,他眼角的余光絕望地掃向墻角那個粗陶米缸。
米缸的蓋子斜斜地蓋著,露出一道縫隙。
縫隙里,空空蕩蕩。
借著那慘淡的月光,他看得清清楚楚——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層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刮缸底刮出來的,混雜著米糠和灰塵的殘余。
幾只老鼠正肆無忌憚地在缸沿上爬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探頭進去啃噬那點可憐的殘渣。
其中一只老鼠甚至抬起后腿,就在那空蕩蕩的米缸邊緣,留下了一小灘污濁的水漬。
空米缸!
被老鼠啃噬踐踏的殘糧!
這幅景象,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烙進了陳遠志的腦海!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就是今天!
他輸掉的,不僅僅是那點玉米面和銀耳墜!
他輸掉的,是這個家里最后能下鍋的東西!
是懷孕妻子賴以活命的最后一點口糧!
難怪她會餓得嚼棉絮!
難怪她會虛弱至此!
悔恨、絕望、憤怒、還有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棄,如同海嘯,將他徹底吞沒。
他死死盯著那空米缸,盯著那老鼠,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臂上的傷口似乎也感應到了他內心的崩裂,鮮血流得更急了,溫熱黏膩的感覺順著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泥地上,發出輕微卻驚心的“啪嗒”聲。
一滴,兩滴…在死寂的土屋里,清晰得如同喪鐘。
窗外,淅淅瀝瀝的冷雨,不知何時己變成了嘩嘩的傾盆之勢,無情地沖刷著這破敗的屋頂,從更多的瓦片縫隙里灌入,在屋內泥地上匯成一片片渾濁的水洼。
寒風卷著濕冷的雨氣,從糊著破報紙的窗欞縫隙里鉆進來,發出嗚咽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絕望的寒夜奏響悲鳴。
冷冷的雨水混雜著汗水,順著陳遠志的額角滑落,流進他的眼睛,帶來一片模糊的光。
他僵硬地抬起頭,越過那空蕩的米缸,越過那些啃食著最后殘渣的老鼠,再次看向墻壁高處。
那本破舊的日歷,在風雨飄搖的土屋里,如同一個陰冷的詛咒。
1991年3月12日幾個字,在漏進的雨水中,墨跡正緩緩地暈開,像一張正在融化的、慘笑著的鬼臉。
小說簡介
《重生90:千億總裁的救贖之路》是網絡作者“月色似淺唱”創作的都市小說,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林晚秋陳遠志,詳情概述: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像無數把懸在頭頂的刀刃。陳遠志陷在沙發里,指尖捏著那支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杯壁凝結的水珠滾落,洇濕了袖口上繁復的龍紋。酒液在杯中晃蕩,倒映著天花板上扭曲的光影,也倒映著他空無一物的眼底。“陳董,再來一杯?慶功宴嘛!”一張諂笑著的臉湊過來,肥膩的手指試圖去碰那支價值一套房的紅酒。他眼皮都未抬,手腕微轉,昂貴的液體首接潑在了對方的皮鞋上。那人笑容僵在臉上,狼狽地后退,撞翻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