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頂”會所的VIP包間里，價值百萬的水晶吊燈將光線切割成無數細碎的金箔，落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空氣中浮動著的，是古巴雪茄的醇厚煙霧、82年拉菲的單寧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趙宏遠身上的劣質**水味——那氣味像塊濕抹布，粗魯地擦過這片精心營造的奢靡。

林晚晚的服務生制服領口磨得她鎖骨生疼，漿洗過度的布料硬得像塊紙板。

她托著的銀盤邊緣雕著纏枝蓮紋，冰涼的金屬在掌心沁出細汗。

冰桶里鎮著的那瓶麥卡倫30年威士忌，瓶身標簽上的燙金字體在燈光下閃得人眼花。

“顧總這魄力，咱們這輩人是趕不上嘍！”

趙宏遠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銅鈴，他刻意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讓自己的鱷魚皮皮帶扣在燈光下反光。

那笑容堆在松弛的臉頰上，眼角的皺紋里卻藏著淬了毒的冰碴子——林晚晚認得那眼神，三年前父親公司破產時，逼債的人眼里就是這種光。

冰夾夾起冰塊的瞬間，林晚晚的睫毛神經質地顫動了一下。

她看見趙宏遠左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滑到指節，小指指甲縫里那點米白色粉末隨著手腕翻動，像條受驚的銀線，極快地墜入古典杯。

那動作快得像眨眼睛，可她不會認錯——那是****，她在課上見過無數次，遇水即溶，劑量夠讓一頭牛昏睡十二個小時。

琥珀色的酒液注滿酒杯時，趙宏遠的拇指在杯底輕輕轉了半圈。

林晚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銀盤邊緣的雕花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清楚記得，顧承澤有嚴重的酒精過敏，上次在慈善晚宴上沾了半杯香檳，脖頸就起了連片的紅疹。

“顧總不給面子？”

趙宏遠把酒杯往顧承澤面前送時，故意讓杯底在茶幾上磕出輕響。

包間里的喧鬧聲突然低了半度，幾個老板模樣的人端著酒杯假意交談，眼角卻都瞟向這邊。

林晚晚看見顧承澤握著蘇打水杯的手指緊了緊，骨節泛白——他袖口露出的百達翡麗表針，正指向晚上九點十七分，這個時間他本該在實驗室看新藥數據。

顧承澤接過酒杯時，指尖與杯壁相觸的瞬間，林晚晚幾乎要喊出聲。

他的拇指在杯口邊緣懸了半秒，喉結極輕微地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仰頭抿了一口。

酒液沾在他削薄的唇上，像抹開的蜜，可林晚晚注意到他放下酒杯時，指腹在唇角飛快地蹭了一下——那是他過敏發作前的習慣性動作。

退出包間的瞬間，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后合上，隔絕了里面的觥籌交錯。

林晚晚靠在鍍金欄桿上，手心的汗把制服口袋里的備用房卡浸得發潮。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映著城市的霓虹，像塊被打翻的調色盤。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雨天，少年顧承澤把傘塞給她，自己淋著雨跑回實驗室的背影，白大褂下擺沾著的泥點，像極了此刻窗外的光斑。

防火門的合頁發出生銹的“吱呀”聲，她用擦杯布墊著把手，才沒讓這聲響驚動任何人。

樓梯間的聲控燈在她踏上第五級臺階時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她沾著威士忌漬的褲腳——剛才退出來時，不知誰撞了她一下，酒液在褲腿暈開個深色的圈，像塊丑陋的疤。

十八樓的走廊鋪著厚得能陷進半只腳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

林晚晚貼著墻根挪動，頭頂的監控探頭每六秒轉動一次，她數到第三圈時，趁著探頭轉向左側的空檔，像只受驚的貓躥到1808房門口。

房卡刷過感應器的“嘀”聲輕得像蚊子叫，可在這死寂里，卻震得她耳膜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