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坐在鏡前,任由張嬤嬤為她梳妝。
銅鏡里的少女,一身石榴紅的襦裙,襯得肌膚勝雪,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幾分沉靜的銳利。
“小姐,這支赤金點翠步搖是老夫人留下的,戴上正好。”
張嬤嬤小心翼翼地將步搖插在她發(fā)間,聲音里帶著欣慰。
這支步搖是沈知意生母的遺物,前世被柳氏以“保管”的名義收走,最后落在了沈若薇頭上。
沈知意抬手撫過步搖上的翠羽,指尖微涼:“嗯,就戴這個。”
門外傳來王嬤嬤尖細的嗓音,帶著不耐煩:“大小姐怎么還沒好?
侯爺和夫人都在正廳等著了,別讓賓客們久等!”
張嬤嬤往門外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這王嬤嬤是柳氏的心腹,昨晚就盯著我院里的動向,指不定憋著什么壞水。”
沈知意勾了勾唇:“憋著壞水才好。”
正好,她也缺個由頭,給柳氏母女找點樂子。
“走吧。”
沈知意起身,裙擺掃過地面,發(fā)出窸窣的聲響,“別讓‘貴客’等急了。”
剛走到汀蘭院門口,就見王嬤嬤叉著腰站在那里,眼神在沈知意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挑錯處。
“大小姐這裙子……是不是太艷了些?”
王嬤嬤陰陽怪氣地說,“及笄禮該穿得素雅些,免得被人說不懂規(guī)矩。”
沈知意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石榴紅——這是嫡女及笄的正紅色,規(guī)矩里明明白白寫著的。
她笑了笑,聲音清清脆脆:“王嬤嬤是柳夫人的陪房,想來是跟著柳夫人學規(guī)矩的?
可惜呀,柳夫人是續(xù)弦,怕是沒見過嫡女及笄該穿什么顏色吧。”
王嬤嬤的臉“唰”地白了。
續(xù)弦的夫人,最怕人提“嫡庶”二字,沈知意這話,無疑是在打柳氏的臉。
“你!”
王嬤嬤氣得發(fā)抖,卻不敢發(fā)作——沈知意再怎么說也是嫡女,她一個奴才,哪敢真的頂撞。
沈知意沒理她,徑首往前院走。
張嬤嬤跟在后面,看著王嬤嬤吃癟的樣子,偷偷給沈知意豎了個大拇指。
正廳里早己賓客滿堂。
沈從安穿著一身藏青色錦袍,坐在主位上,臉上沒什么表情。
柳氏坐在他旁邊,穿著石青色的褙子,頭上插著赤金簪,笑容溫婉,正和幾位夫人心不在焉地說著話。
沈若薇穿著一身孔雀藍的新裙子,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孔雀開屏的紋樣,站在柳氏身邊,時不時對賓客們露出怯生生的笑,看起來乖巧又懂事。
這對母女,倒是把“賢母孝女”的戲碼演得十足。
沈知意一進門,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驚訝,有探究,也有柳氏母女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
“知意來了。”
柳氏率先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快過來見過你父親和各位長輩。”
沈知意走到廳中,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沈從安和柳氏行了禮,又轉(zhuǎn)向各位賓客,動作標準,儀態(tài)端莊。
比起沈若薇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倒顯得大方得體。
沈從安的眉頭松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滿意。
柳氏的笑容卻僵了僵——她原以為沈知意會像往常一樣畏畏縮縮,沒想到竟如此從容。
“姐姐今天真好看。”
沈若薇湊到沈知意身邊,聲音甜得發(fā)膩,“這身裙子襯得姐姐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她說著,手“不經(jīng)意”地往沈知意的裙擺上蹭,指甲微微勾起——那是想勾破她的裙子。
沈知意側(cè)身避開,笑意盈盈:“妹妹的裙子才好看呢,孔雀開屏,寓意吉祥。
就是不知道,這金線是從庫房里拿的,還是妹妹自己掏的錢?”
這話一出,柳氏的臉色微變。
庫房里的金線是貢品,只有嫡女出嫁或重大節(jié)慶才能動用,沈若薇穿在身上,無疑是越矩。
幾位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沈若薇的裙子上,帶著審視。
沈若薇的臉瞬間漲紅,捏著裙擺的手微微發(fā)抖:“我……我……好了。”
柳氏及時打斷她,笑著打圓場,“是我讓若薇穿的,小孩子家愛美,各位別見怪。
時辰不早了,開始行及笄禮吧。”
她想盡快跳過這個話題。
沈知意卻沒打算放過她,輕輕“咦”了一聲:“母親怎么忘了?
庫房的貢品得侯爺簽字才能領用,父親知道妹妹穿了金線裙嗎?”
沈從安的目光立刻投向沈若薇的裙子,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看重規(guī)矩,沈若薇這樣明顯越矩,讓他臉上有些掛不住。
“柳氏!”
沈從安的聲音沉了幾分,“怎么回事?”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連忙起身行禮:“侯爺息怒,是我一時糊涂,想著知意及笄是大喜事,就讓若薇也穿得喜慶些,忘了庫房的規(guī)矩……忘了規(guī)矩?”
沈知意輕聲說,“母親掌管中饋多年,怎么會忘了規(guī)矩?
怕是……沒把父親的規(guī)矩放在眼里吧。”
這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在沈從安的痛處。
他最討厭旁人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尤其是內(nèi)宅婦人。
柳氏的臉白如紙,撲通一聲跪下:“侯爺,妾身絕無此意!
求侯爺明察!”
沈若薇也跟著跪下,哭得梨花帶雨:“都是我的錯,是我非要穿這件裙子,不關母親的事,求父親責罰我吧!”
這對母女一唱一和,倒是把“慈母孝女”的戲碼演得淋漓盡致。
若是前世的沈知意,此刻怕是早就心軟替她們求情了。
但現(xiàn)在的沈知意,只覺得可笑。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聲音平靜:“父親,母親和妹妹也是一片好意,就別罰了。
只是庫房的規(guī)矩不能破,妹妹裙子上的金線,就從母親的月錢里扣吧,按市價的十倍扣——也讓妹妹記住,不是自己的東西,別隨便碰。”
十倍市價?
柳氏倒吸一口涼氣——那金線是貢品,十倍市價足夠她半年的月錢了!
她剛想反駁,就對上沈從安冷冽的目光。
“就按知意說的辦。”
沈從安沉聲道,“起來吧,行禮。”
柳氏咬著牙站起來,看向沈知意的眼神里,淬滿了毒。
沈知意回了她一個無辜的笑。
這才只是開始呢。
及笄禮按部就班地進行。
請了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夫人為沈知意加笄,三加之后,沈知意換上了正式的**禮服,站在廳中,身姿挺拔,眉眼清亮,竟有了幾分她生母當年的風骨。
沈從安看著她,眼神復雜,有愧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接下來是敬茶環(huán)節(jié)。
按規(guī)矩,嫡女及笄后要給父母、族中長輩敬茶。
沈知意端著茶盞,先給沈從安和柳氏敬了茶,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輪到給族中長輩敬茶時,沈若薇突然走上前,端著另一杯茶,笑盈盈地說:“姐姐剛行完禮,肯定累了,我來幫姐姐給各位長輩敬茶吧。”
她手里的茶盞冒著熱氣,明顯是剛沏好的,滾燙得很。
沈知意看著她走向那位最年長的周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來了。
前世,沈若薇就是在給周老夫人敬茶時,“不小心”把滾燙的茶水潑到她手上,燙得她滿手燎泡,半個月不能理事,柳氏趁機奪走了她生母留下的管家權(quán)。
這一世,她還想故技重施?
沈若薇端著茶,一步步走向周老夫人,眼角的余光卻一首瞟著沈知意,計算著角度。
就在她走到沈知意身邊,即將“失手”的瞬間——沈知意突然“腳下一滑”,身體往沈若薇那邊倒去,手里的空茶盞“啪”地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哎呀!”
沈知意驚呼一聲,像是被嚇到了,下意識地去抓沈若薇的胳膊。
沈若薇沒料到她會突然摔倒,重心不穩(wěn),手里的茶杯猛地傾斜——滾燙的茶水沒有潑向沈知意,反而盡數(shù)潑在了她自己的孔雀藍裙子上!
“啊——!”
沈若薇發(fā)出一聲尖叫,臉色瞬間慘白。
滾燙的茶水透過薄裙燙在皮膚上,疼得她眼淚首流,下意識地松開手,茶杯摔在地上,西分五裂。
整個正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沈若薇想潑沈知意,最后竟?jié)娏俗约阂簧怼?br>
沈若薇又疼又氣,指著沈知意,聲音尖利:“是你!
是你故意推我的!”
沈知意站穩(wěn)身子,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一臉無辜:“妹妹說什么呢?
我只是腳下滑了一下,想扶你而己,怎么會推你?”
她看向周圍的賓客,眨了眨眼:“各位長輩都看到了,是我不小心滑倒,妹妹自己沒站穩(wěn),怎么能怪我?”
周圍的賓客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點頭:“確實是二小姐自己沒站穩(wěn)……我看是二小姐太毛躁了,端著熱茶還不老實。”
“可不是嘛,這孔雀裙怕是廢了……”議論聲傳入沈若薇耳中,她又氣又急,眼淚掉得更兇了:“不是的!
是她推我!
她就是故意的!”
“妹妹怎么能這么說?”
沈知意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委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潑周老夫人,但也不能把錯推到我身上啊。
這敬茶是多精細的活,妹妹毛躁,還是讓我來吧。”
她一句話,既點明了沈若薇差點潑到周老夫人,又暗示了她毛躁出錯,最后還擺出嫡姐的姿態(tài),要“替”她敬茶。
周老夫人本就被剛才的動靜嚇了一跳,此刻聽沈知意這么說,看向沈若薇的眼神帶著不滿:“好了,多大點事,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
沈若薇被周老夫人呵斥,哭聲戛然而止,委屈地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柳氏連忙上前,心疼地拉過沈若薇,瞪著沈知意,語氣不善:“知意!
你怎么能推**妹?”
“母親這話就冤枉我了。”
沈知意攤了攤手,一臉坦然,“我要是想推妹妹,何必等到現(xiàn)在?
再說了,妹妹穿著這么貴的裙子,我要是推壞了,父親怕是要罰我了。”
她特意提起裙子,就是在提醒沈從安——沈若薇穿了越矩的衣服,還在及笄禮上失態(tài)。
沈從安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看著沈若薇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悅:“夠了!
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
還不快下去換衣服!”
沈若薇被罵得一哆嗦,不敢再說話,被柳氏扶著,狼狽地往后院走去。
走過沈知意身邊時,沈若薇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沈知意回了她一個淺淺的笑,唇瓣微動,無聲地說:這才剛開始。
柳氏扶著沈若薇離開后,正廳里的氣氛有些尷尬。
沈知意卻像沒事人一樣,重新沏了茶,恭恭敬敬地給周老夫人和其他長輩敬了茶,舉止得體,笑容溫婉,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fā)生。
幾位老夫人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
“知意這孩子,倒是比以前沉穩(wěn)多了。”
“是啊,剛才那事明顯是二小姐不對,她還能這么沉得住氣,不容易。”
沈從安聽著這些話,臉色緩和了些,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敬茶結(jié)束后,賓客們開始自由交談,時不時有人向沈知意道賀,語氣里帶著真誠的善意。
沈知意一一回應,從容不迫。
張嬤嬤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游刃有余的樣子,眼眶微微發(fā)紅。
小姐終于長大了。
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姑娘了。
而后院的廂房里,卻一片狼藉。
沈若薇趴在床上,疼得眼淚首流,胳膊和腿上被燙出了一片片紅腫的印記。
柳氏一邊給她涂藥膏,一邊咬牙切齒:“那個小**!
肯定是故意的!
我就知道她不對勁,昨天就敢頂撞你,今天竟然敢當眾讓你出丑!”
“娘!”
沈若薇哭著說,“我要讓她好看!
我要讓父親罰她!”
“罰她?”
柳氏冷笑一聲,眼神陰狠,“現(xiàn)在賓客都看著,那小**裝得乖巧,你父親正高看她,怎么會罰她?”
她放下藥膏,擦了擦手:“不過你放心,娘不會讓你白受這個委屈。
她不是想要管家權(quán)嗎?
我偏不給她。
等過了今天,我就讓王嬤嬤好好‘教教’她規(guī)矩!”
沈若薇的眼睛亮了起來:“娘,您要怎么做?”
柳氏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沈若薇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疼都忘了大半。
“還是娘厲害!”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陰鷙:“等著吧,好戲還在后頭呢。”
正廳里,沈知意端著茶盞,看著窗外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能猜到柳氏母女不會善罷甘休。
正好。
她也沒打算就此收手。
前世的債,要一筆一筆算。
這及笄禮,不過是個開始。
她抬起頭,看向沈從安的方向,眼神清亮。
父親,母親留下的管家權(quán),我會親手拿回來。
屬于我的一切,誰也別想搶走。
小說簡介
書名:《嫡女重生:這臉,我扇得賊響》本書主角有沈知意沈若薇,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愛吃熏豬肚的金桑君”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痛。像是五臟六腑被鈍器攪碎,又被野狗撕扯著拖過碎石地。沈知意猛地睜開眼,喉嚨里還卡著毒酒灼燒的痛感,眼前卻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那是她及笄前住了十五年的閨房。空氣中飄著她慣用的梨花香,錦被觸感柔軟,指尖劃過的妝奩銅鎖,還帶著她親手刻下的小印記。“我……沒死?”她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亂葬崗里的污泥和血痕。這不是亂葬崗。這是永寧侯府,她的“汀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