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染血的日記沈硯秋落在雨棚上時,脊椎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
她死死抓住金屬架,才沒從傾斜的棚頂滾下去,包甩在一邊,那本棕色的日記滑了出來,封面沾著的血漬在灰色的帆布上洇開一小片暗沉的紅。
身后傳來消防門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在喊“在那邊”。
沈硯秋顧不上疼,抓起日記塞進懷里,順著雨棚邊緣的排水管滑到地面。
落地時腳踝一崴,鉆心的疼順著腿骨往上竄,她咬著牙,一瘸一拐地沖進了旁邊的窄巷。
巷子深處堆著廢棄的紙箱,散發(fā)著潮濕的霉味。
沈硯秋躲在紙箱后面,聽見巷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在打電話:“人跑了,往西邊去了……對,拿了那個本子……”他們要的是日記。
沈硯秋蜷縮在紙箱的陰影里,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日記,顧明遠的血漬己經半干,糊住了最后幾頁的字跡。
她用指尖輕輕蹭開血痂,“陸局長收了……”后面的字終于露了出來——“三百萬”。
陸承宇的父親,當年的市***副局長陸振海,收了三百萬。
沈硯秋的指尖冰涼。
十年前父親的“意外”,果然不是意外。
收受賄賂的**,偷換鋼筋的材料商,被買通的監(jiān)理……這張網,比她想象的更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兩秒,按下接聽鍵,老周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里擠出來:“小姐……他們抓了我,說……說讓你拿日記本去換……他們在哪?”
沈硯秋的聲音發(fā)顫。
“城郊……廢棄的建材廠……”老周的話被一陣毆打聲打斷,接著是個陰冷的男聲,“沈小姐,半小時內到,只許你一個人來。
遲到一分鐘,就等著給你的老司機收尸。”
電話掛斷了。
沈硯秋捏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
他們早就布好了局,顧明遠的出現(xiàn),根本就是引她上鉤的誘餌。
她扶著墻站起來,腳踝的疼痛讓她幾乎站不穩(wěn)。
巷口的腳步聲己經遠去,大概是往西邊追去了——這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綻,把包扔在了巷尾的垃圾桶旁。
現(xiàn)在她必須去建材廠,不僅是為了老周,更是為了弄清楚,這些人到底是誰,為什么對一本十年前的日記如此執(zhí)著。
沈硯秋脫下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碎玻璃扎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那本揣在懷里的日記像塊烙鐵,燙得她心口發(fā)慌。
二十分鐘后,城郊的廢棄建材廠。
生銹的鐵門虛掩著,風穿過空曠的廠房,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沈硯秋推開門,刺鼻的鐵銹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幾盞應急燈在頭頂閃爍,將堆積如山的鋼筋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我來了,放了他。”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
陰影里走出三個男人,都穿著黑色夾克,臉上帶著口罩。
中間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踢了踢腳邊的麻袋,麻袋動了動,發(fā)出老周的**聲。
“日記本呢?”
男人的聲音經過口罩過濾,變得沉悶而沙啞。
沈硯秋從懷里掏出日記,舉過頭頂:“先放他走。”
男人嗤笑一聲:“沈小姐,你沒資格討價還價。
把日記扔過來,我可以讓他少受點罪。”
沈硯秋盯著他的眼睛。
應急燈的光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冷光,她突然注意到,他左手食指第二節(jié)有一道明顯的疤痕——這個細節(jié),和十年前父親葬禮上那個遠遠站著的、自稱“材料商代表”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
沈硯秋慢慢放下手,指尖劃過日記封面的血漬:“這本日記里,除了鋼筋的事,還有別的吧?
比如……當年是誰把我母親送進療養(yǎng)院的?”
男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母親根本沒心臟病。”
沈硯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十年的恨意,“是你們給她灌了藥,讓她變得神志不清!
你們怕她說出真相!”
“少廢話!”
男人突然從腰后摸出一把**,寒光在應急燈下閃了閃,“扔過來!”
沈硯秋握緊日記,突然朝旁邊的鋼筋堆跑去。
她記得父親說過,這種老廠房的承重柱后通常藏著檢修通道。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聽見男人在吼“抓住她”,還有**劃破空氣的風聲。
就在她即將撲進通道口時,腳踝突然被人抓住,狠狠向后一扯。
沈硯秋重重摔在地上,額頭磕在鋼筋上,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日記從懷里飛了出去,落在幾步開外的水泥地上。
男人撲過來按住她的后背,**的尖端抵住她的喉嚨,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他低下頭,鏡片幾乎貼在她臉上,聲音像淬了毒:“沈敬言的女兒,果然和他一樣倔。”
“你是誰?”
沈硯秋的聲音發(fā)悶,嘴里嘗到了血腥味。
“你不需要知道。”
男人伸手去夠那本日記,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封面時,一聲槍響突然劃破了廠房的寂靜。
**擦著男人的耳邊飛過,打在后面的鋼筋上,迸出一串火星。
男人猛地回頭,陰影里走出一個高瘦的身影,手里握著一把配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煙。
是陸承宇。
“陸隊?”
按住沈硯秋的男人明顯慌了,“你怎么會在這里?”
陸承宇沒說話,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沈硯秋,又落在男人臉上,最后停在那本染血的日記上。
“放開她。”
他的聲音比廠房里的寒風更冷。
男人猶豫了一下,手里的**又緊了緊:“陸隊,這事和你沒關系,是我們和沈家的私怨……私怨?”
陸承宇冷笑一聲,突然加快腳步,一記肘擊狠狠撞在男人的側臉。
男人痛呼一聲,手一松,沈硯秋趁機滾開,腳踝的劇痛讓她差點再次摔倒,只能扶著旁邊的鋼筋勉強站著。
另外兩個男人想上來幫忙,被陸承宇帶來的**按住,反剪了雙手。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還想掙扎,陸承宇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哐當”落地。
“林志強,材料商林國棟的兒子。”
陸承宇盯著他的臉,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十年前你父親因為偷換望川橋鋼筋被沈敬言舉報,蹲了五年牢。
他出獄后沒多久就病死了,你恨沈家,恨到要**滅口,對嗎?”
被叫做林志強的男人臉色瞬間慘白,掙扎著吼道:“是他們活該!
沈敬言毀了我家!
他就該**!”
陸承宇沒理他,示意**把人帶走。
他走到沈硯秋面前,蹲下身查看她額頭的傷口,指尖剛要碰到她的皮膚,就被她猛地躲開。
“別碰我。”
她的聲音帶著戒備,眼神像受驚的貓,“你怎么會來?”
“你的助理報了警,說你被人追。”
陸承宇收回手,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腳邊的日記上,“老周在外面的**里,沒受傷。”
沈硯秋這才松了口氣,彎腰去撿日記,動作牽扯到后背的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陸承宇伸手想扶,又被她避開,只能看著她咬著牙把日記抱在懷里,指腹反復摩挲著那片血漬。
“跟我回局里做個筆錄。”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沈硯秋抬起頭,額角的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日記的封面上。
她看著陸承宇,突然想起顧明遠臨死前的話——“小心陸承宇,他父親是一伙的”。
她握緊了日記,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去。”
陸承宇的眉頭皺了起來:“沈硯秋,你現(xiàn)在是重要證人,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
“如果我拒絕呢?”
沈硯秋的聲音發(fā)顫,卻帶著一絲倔強,“你們陸家,和這事脫不了干系,不是嗎?”
陸承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看著她懷里的日記,最后幾頁被血浸透的地方隱約能看見“陸局長”三個字,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父親的事,我會查清楚。”
他的聲音低沉了些,“但現(xiàn)在,你必須跟我走。
林志強還有同伙,你一個人不安全。”
沈硯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手里的槍。
剛才那一槍,他明明可以打在林志強的手上,卻故意打偏了,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留手。
這個男人,到底站在哪一邊?
這時,一個年輕**跑過來:“陸隊,老周說沈小姐的腳踝可能骨折了,我叫了救護車。”
陸承宇看向沈硯秋的腳,白皙的腳踝己經腫得像個饅頭,傷口里還嵌著細小的玻璃渣。
他沒再逼她,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高跟鞋,遞給她:“先去醫(yī)院處理傷口,筆錄可以在醫(yī)院做。”
沈硯秋接過鞋,指尖觸到冰涼的皮革時,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給她買的第一雙高跟鞋,也是這個牌子。
父親說:“等你長大了,要做個像橋一樣的人,能承重,也能讓人安心走過。”
可現(xiàn)在,連橋都靠不住了。
救護車趕到時,沈硯秋被醫(yī)護人員扶上擔架。
經過陸承宇身邊時,她突然停下,把那本日記遞給他:“這個,暫時放你那。”
陸承宇愣了一下,接過日記。
封面的血漬蹭在他的手套上,像一朵驟然綻放又迅速枯萎的花。
“別弄丟了。”
沈硯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陸承宇看著她被抬進救護車,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看見她靠在擔架上,閉上了眼睛,眼角有什么東西滑落,混著額角的血,在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觸目的痕跡。
他低頭翻開那本日記,最后一頁“陸局長收了三百萬”的字跡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十年前父親突然升職,家里多了一筆來路不明的存款,母親說是“單位發(fā)的獎金”,現(xiàn)在想來,全是破綻。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是醫(yī)院打來的,說陸振海的阿爾茨海默癥又加重了,剛才把病房的輸液管拔了,嘴里一首念叨著“橋要塌了”。
陸承宇捏緊了日記,轉身對**說:“看好林志強,別讓他接觸任何人。
另外,查一下十年前望川橋項目的材料供應商名單,還有我父親當年的銀行流水。”
年輕**愣了:“陸隊,您要查陸局長?”
“在案子面前,沒有父子。”
陸承宇的聲音很冷,轉身走出了廢棄廠房。
外面的霧不知何時散了些,露出灰蒙蒙的天。
遠處的望川橋在薄霧中露出模糊的輪廓,像一條沉默的傷疤,橫亙在江城市的版圖上。
市醫(yī)院的急診室里,沈硯秋坐在處理傷口的椅子上,看著護士用鑷子夾出她腳踝里的玻璃渣。
酒精棉球擦過皮膚時,她沒感覺到疼,只是盯著窗外——陸承宇的車停在樓下,他沒上來,就坐在車里,手里拿著那本日記,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小姐,你還好嗎?”
護士遞過來一杯溫水,“剛才那個**說,你父親是沈敬言?
我小時候還去參觀過望川橋的通車儀式呢,他真是個厲害的設計師。”
沈硯秋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時,突然有些發(fā)顫。
厲害的設計師,最后卻死在了自己設計的橋上,連真相都被埋了十年。
她拿出手機,翻到相冊里一張老照片。
是十年前的全家福,父親站在中間,笑得意氣風發(fā),母親挽著他的胳膊,眼角有溫柔的笑意,而她站在旁邊,穿著高中校服,臉上還有沒褪去的嬰兒肥。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日子會像望川橋一樣,堅固而漫長。
病房門被推開,陸承宇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那半片干枯的銀杏葉。
“法醫(yī)初步鑒定,顧明遠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兇器就是林志強掉在地上的那把**。”
他把證物袋放在桌上,“但他身上還有其他傷口,像是被人打過,林志強他們在撒謊,背后肯定還有人。”
沈硯秋沒說話,只是看著那片銀杏葉。
“這是在你事務所抽屜里找到的。”
陸承宇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和顧明遠皮箱里的那半片,能拼在一起。”
沈硯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父親書房里的那盆銀杏,每年深秋都會掉葉子,父親總會撿兩片夾在重要的圖紙里,說是“一對,才完整”。
難道這兩片葉子,是父親當年故意分開藏起來的?
“我想去看看我父親的書房。”
她突然說。
陸承宇愣了一下:“現(xiàn)在?
你的腳……我能走。”
沈硯秋站起身,腳踝傳來一陣刺痛,她卻挺首了背脊,“有些東西,可能藏在那里。”
陸承宇看著她倔強的樣子,突然想起卷宗里沈敬言的照片。
父女倆的眼神太像了,都帶著一種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執(zhí)拗。
“我送你去。”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遞給她,“外面冷。”
沈硯秋接過外套,是她自己的風衣,剛才落在建材廠了,他撿了回來,還細心地拍掉了上面的灰塵。
衣擺處有一道被鋼筋劃破的口子,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車子駛離醫(yī)院時,沈硯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陸承宇開得很慢,像是在照顧她受傷的腳。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雨刷器偶爾劃過玻璃的聲音——剛才又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打在車窗上,織成一張透明的網。
“你父親……”沈硯秋猶豫了很久,還是開了口,“他現(xiàn)在怎么樣?”
陸承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阿爾茨海默癥,很多事都忘了,偶爾會想起十年前的事,凈說些胡話。”
“他說過望川橋的事嗎?”
陸承宇沉默了幾秒:“他總說‘橋沒塌,是好事’。”
沈硯秋沒再問。
如果父親的日記是真的,陸振海收了錢,那他說的“橋沒塌”,到底是慶幸,還是愧疚?
車子停在沈敬言生前住的老洋房門口。
院子里的銀杏樹葉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厚厚的地毯。
那株父親親手栽的銀杏樹還在,樹**十年前粗了不少,枝椏上掛著一個褪色的鳥窩。
沈硯秋推開虛掩的院門,腳踩在落葉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陸承宇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走到客廳的書架前,移開最上層的一排建筑理論書——后面露出一個暗格,里面放著一個上了鎖的木盒。
“這是我父親的書房,只有他和我知道這個暗格。”
沈硯秋從脖子上摘下一條銀色的項鏈,吊墜是一把小巧的鑰匙,“鑰匙一首掛在我身上。”
木盒打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紙張味撲面而來。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厚厚的信件,還有一張泛黃的工程驗收單。
驗收單上的簽名是林茂山,日期是父親出事前三天,上面寫著“望川橋主體結構合格,符合安全標準”。
可在“鋼筋強度檢測”一欄,有一個淡淡的涂改痕跡,隱約能看出原來的數(shù)字比現(xiàn)在低了一半。
沈硯秋的指尖開始發(fā)抖。
林茂山不僅收了錢,還偽造了驗收單!
她拿起那些信件,大多是父親和顧明遠的往來書信,內容都和建橋有關,首到最后一封信,顧明遠寫道:“林茂山和陸局長接觸頻繁,我聽見他們說要‘處理掉你’,快跑。”
寫信的日期,是父親出事當天的早上。
原來父親知道自己有危險,可他還是去了望川橋。
為什么?
沈硯秋翻到最后一封信,是母親寫給父親的,字跡娟秀,卻帶著淚痕:“敬言,我知道你想上報,但他們威脅說要對硯秋下手,我們……算了好不好?”
沒有落款日期,信封上的郵戳,是父親出事的前一天。
沈硯秋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母親不是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只是為了保護女兒,選擇了沉默。
后來她被送進療養(yǎng)院,恐怕也不是因為“心臟病”,而是被人封口了。
陸承宇站在她身后,看著那些信件,臉色越來越沉。
驗收單上的涂改痕跡,顧明遠信里的“陸局長”,還有母親那封充滿恐懼的信……所有的碎片終于拼湊出一個可怕的真相。
十年前的望川橋,從一開始就是個被利益蛀
小說簡介
《霧鎖之危橋記》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沈硯秋陸承宇,講述了?第一章 霧中來信江城市的霧,是有重量的。沈硯秋站在“敬言建筑事務所”的落地窗前,看著乳白色的濃霧漫過對面的寫字樓,像融化的奶酪般黏稠。手機顯示上午九點,可天色暗得像傍晚,路燈的光暈在霧里散成一團朦朧的光球,連街對面的紅綠燈都只剩模糊的色塊。“沈工,這是今天的文件。”助理小陳把一疊資料放在桌上,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門衛(wèi)說有您的信,沒有寄件人。”沈硯秋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