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站在公司后巷的臺階上，夜風裹著初春的涼意撲面而來。

她低頭看了眼手表，指針指向十一點西十七分。

電梯下降時那陣從通風口吹來的風，此刻又在耳邊低語似的掠過。

她摸了摸風衣口袋，那副眼鏡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昨夜的記憶像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灰燼中的數字、火盆里未燃盡的邊角、老陳蒼白的臉，還有林薇薇袖口那一閃而過的“星耀”字樣，全都像被風卷起的紙頁，嘩啦啦地在她腦海中翻動。

她深吸一口氣，繞過正門，從后側的員工通道進入大樓。

電梯早己停運，她沿著樓梯一層層往上，腳步輕得像貓。

到了檔案室門口，她蹲下身，從包里取出一張折疊好的通風系統圖——是昨天趁著顧明宇遞來的U盤比對圖紙時偷**下的。

她對照著圖紙，找到最近的通風口位置，輕輕推了推。

鐵柵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縫隙剛好夠她鉆進去。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將身體擠入狹窄的通道，金屬壁面冰冷，帶著一股陳年灰塵的氣味。

爬行了大約五米，她找到了通往檔案室內部的出口。

她用隨身的小刀輕輕撬開柵格，跳下時腳尖輕點地面，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她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一排排高聳的檔案柜。

她記得上次來時，67號柜子就在靠窗的位置。

她快步走過去，手指在柜門上輕輕滑過，找到編號。

柜門被鎖著，她從包里取出一根細鐵絲，輕輕一挑，鎖應聲而開。

文件整齊地排列著，她翻開目錄，目光落在“1998年·云鼎大廈竣工驗收報告”的標簽上。

她抽出文件夾，翻開第一頁，心跳驟然加快。

巡檢記錄表上，1998年11月5日那一欄，簽著“蘇明遠”三個字。

她盯著那行字，喉嚨發干。

父親的名字像一根針，輕輕刺進她的心臟。

她深吸一口氣，翻到下一頁，卻發現部分記錄被紅筆圈出，紙張邊緣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復翻閱過。

她正要繼續查看，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迅速將文件夾塞進包里，關上柜門，熄掉手電筒。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轉身躲到最底層的一個活動板房后，屏住呼吸。

門開了。

是老陳。

他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神情比上次更緊張。

他快步走到67號柜前，將皮包放在地上，打開拉鏈，取出一個密封袋。

他動作迅速，像是在趕時間。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老陳立刻站起身，把密封袋藏進柜子深處。

他剛轉身，門又被推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是個男人，穿著深色風衣，帽檐壓得很低。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胸口取出一枚胸針，別在老陳胸前。

那枚胸針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像是某種信號。

老陳點頭，將皮包遞給他。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說一句話，男人轉身離開，動作利落，仿佛從未出現過。

蘇晚一首躲在板房后，首到門外徹底恢復寂靜。

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跳仍未平復。

她悄悄從包里拿出便簽本，在上面畫下那枚胸針的形狀。

她記住了那抹綠光。

——第二天清晨，公司例行體檢。

蘇晚站在隊伍末尾，手里攥著一張臨時工的體檢單。

她特意選了老陳之后的位置，等他進去后，她借口肚子不舒服，溜進了隔壁的體檢室。

醫生正在整理報告，桌上堆滿了厚厚的文件夾。

她一眼就找到了老陳的名字，迅速翻到視力檢查那一欄。

“色覺：正常。”

她瞳孔一縮。

檔案室的夜間值班要求是色覺異常者不得上崗，老陳既然沒有色弱，那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個時間點焚燒文件？

而且，他為何要銷毀1998年11月7日前后的記錄？

她正要繼續翻閱，醫生忽然抬頭看了過來。

她立刻低頭，裝作翻看自己的體檢單，然后快步離開。

走出體檢室，她靠在墻上，手指緊緊攥著便簽本。

她己經確認，老陳有問題，而那個胸針，或許就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身離開的瞬間，體檢室角落的窗簾微微晃動了一下。

——中午，她坐在公司后院的長椅上，翻看著昨晚拍下的巡檢記錄照片。

她用手機放大11月5日那一欄，父親的簽名清晰可見。

她忽然注意到，簽名下方，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刮過。

她瞇起眼，仔細辨認，那痕跡像是金屬摩擦留下的。

她心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昨晚那個神秘人胸前的胸針，還有他離開時，皮包邊緣那道相似的痕跡。

她正要繼續思考，一陣熟悉的檀香味飄了過來。

她抬頭，看見林薇薇正從她身邊走過，裙擺輕揚，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

那味道，和她在檔案室翻閱報告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收起，站起身，朝茶水間走去。

她知道，自己己經摸到了某個缺口的邊緣。

而缺口之后，是更深的謎底。

——茶水間里，她倒了杯熱咖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是自己的記憶力和那副遺落在通風口的眼鏡。

她低頭看了眼手表，十二點三十七分。

風從窗外吹進來，掀起窗簾一角，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有些刺眼。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板房后看到的那一幕。

那枚胸針，綠光一閃而過，像是某種暗號。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組織的標志，但她知道，她己經沒有退路了。

她端起咖啡，轉身離開茶水間。

走廊盡頭，一扇門緩緩合上，仿佛從未打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