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北后山的。
斷骨的刺痛像跗骨之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他的靈力徹底散盡,連尋常凡人的力氣都不如,只能扶著巖壁,一步一挪地往山腳挪。
路過內門區域時,幾個穿著月白勁裝的弟子正聚在亭子里說笑,瞥見林辰的慘狀,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
“喲,這不是咱們青云宗的天才林辰嗎?
怎么成這副鬼樣子了?”
“聽說了嗎?
他好像被廢了丹田,現在就是個廢物!”
“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還在內門晃悠什么?
礙眼!”
污言穢語像冰錐一樣扎過來,林辰卻連抬頭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這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沒了實力,連呼吸都是錯的。
他低下頭,用盡全力加快腳步,只想逃離這片曾經屬于他的榮耀之地。
雜役處坐落在青云宗最偏僻的山腳下,是一片低矮破舊的木屋,空氣中彌漫著汗水、藥渣和劣質酒水混合的酸臭味。
這里的弟子大多是靈根駁雜、天賦低下之輩,或是犯了錯被貶斥的弟子,終年干著最苦最累的活,地位比外門弟子還不如。
林辰剛踏入雜役處的范圍,就被兩個扛著礦石的壯漢攔住了。
“哪來的?
不知道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嗎?”
左邊的壯漢啐了口唾沫,三角眼在林辰身上掃來掃去,看到他胸前的內門玉佩(雖己失去靈力光澤),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喲,還是個內門的?
怎么,犯了錯被扔下來了?”
林辰懶得廢話,只想找個地方躺下。
他側身想繞過去,卻被壯漢一把推在胸口。
“砰!”
本就重傷的身體哪里經得住這一下,林辰踉蹌著后退幾步,重重摔在地上,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哈哈哈,還天才呢,現在連老子一巴掌都扛不住!”
壯漢笑得更囂張了,抬腳就要往林辰身上踩,“給老子磕頭認錯,說不定還能賞你口飯吃!”
林辰猛地抬頭,眼中的寒意讓壯漢的腳頓在半空。
那不是弱者的求饒,而是困獸的嘶吼,是淬了毒的刀鋒,看得壯漢心里莫名一突。
“滾。”
林辰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
“***找死!”
壯漢被激怒了,一腳狠狠跺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王虎!
你又在欺負人!”
伴隨著聲音,一道綠色的身影飛快跑來,擋在了林辰身前。
林辰的視線原本己經模糊,可在看清少女模樣的瞬間,竟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那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綠裙,裙擺還沾著些泥點。
她的頭發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沾著些許藥汁的痕跡,卻絲毫掩不住那張驚為天人的臉。
她的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烈日的瑩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雜役處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眉毛細長而彎,像初春剛抽芽的柳葉,帶著自然的弧度。
最驚人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此刻正瞪著王虎,眼底雖有怯意,卻透著一股倔強,睫毛又密又長,眨眼時像有蝴蝶在扇動翅膀。
鼻梁小巧挺翹,嘴唇是自然的粉櫻色,此刻因為生氣微微抿著,露出一點可愛的唇珠。
她的臉型是標準的鵝蛋臉,下頜線柔和,哪怕此刻灰頭土臉,也難掩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這種美不是蘇媚兒那種帶著算計的嬌艷,而是未經雕琢的璞玉,干凈得讓人心頭一顫。
林辰活了十六年,見過青云宗無數女弟子,甚至見過宗主家那位被譽為“東域第一美人”的千金,卻從未見過這般干凈剔透的容貌。
在這骯臟破敗的雜役處,她像一朵誤入泥沼的青蓮,獨自散發著清冽的芬芳。
“楚靈兒?
你個小丫頭片子敢管老子的事?”
王虎收回腳,一臉不耐煩,“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揍!”
原來她叫楚靈兒。
楚靈兒嚇得縮了縮肩膀,纖細的身子微微發抖,卻還是梗著脖子道:“他己經受了重傷,你不能再打他了!
要是被管事看到,你又要受罰!”
她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卻因為強撐著氣勢,添了幾分別樣的韌勁。
王虎顯然怕管事,啐了口唾沫,狠狠瞪了林辰一眼:“算你運氣好!”
說完,罵罵咧咧地走了。
危機**,楚靈兒才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后怕。
她轉身蹲下身,看向林辰的眼神瞬間變得關切,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像盛著星光:“你怎么樣?
傷得很重吧?
我……我那里有療傷的草藥,雖然不是什么好藥,但或許能幫上忙。”
少女的聲音帶著怯意,卻透著真誠,像一縷微光,照進了林辰冰封的心底。
他看著楚靈兒沾著藥汁的手指,看著她因剛才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突然想起了蘇媚兒那雙藏著算計的眼睛。
同樣是女子,差距卻如此懸殊。
“多謝。”
林辰低聲道,聲音沙啞得厲害。
楚靈兒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像染上了胭脂,更添幾分動人。
她連忙擺手:“不用謝……我扶你去我那里吧,離這里不遠。”
她的木屋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破桌子,墻角堆著曬干的草藥。
楚靈兒扶林辰躺下,麻利地找出一個陶罐,生火、加水、丟草藥,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女。
火光跳躍,映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美得像一幅水墨畫。
“這是‘止血草’和‘凝露葉’,搗碎了敷在傷口上能止痛。”
楚靈兒一邊忙活一邊解釋,聲音軟軟的,“我爹娘以前是采藥的,教過我一些……你別嫌棄。”
林辰靠在墻上,看著少女忙碌的背影,胸口那枚龍紋項鏈又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能感覺到,項鏈還在緩慢地吞噬著殘留的蝕靈散,而混沌氣海也在一點點積蓄著最微薄的能量——那是《逆命訣》在起作用,連空氣中飄散的廢棄靈氣,都被一絲絲吸納入體。
“你是誰?
怎么會被扔到雜役處來?”
楚靈兒遞過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忍不住好奇地問。
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透著健康的粉色。
林辰沉默了片刻,道:“林辰。”
“林辰?”
楚靈兒眼睛瞪圓了,那雙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像受驚的小鹿,“你就是那個十六歲筑基巔峰的林辰師兄?!”
她在雜役處也聽過這個名字,那是傳說中的天才,是他們這些底層弟子仰望的存在。
見林辰點頭,楚靈兒嘴巴張成了O型,隨即又露出同情的神色:“他們……他們真的廢了你的丹田?”
林辰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楚靈兒咬了咬粉櫻色的嘴唇,把藥碗往他面前遞了遞:“喝了吧。
就算……就算丹田廢了,也得好好活著。
活著,總***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在林辰死寂的心湖里漾起了漣漪。
他接過藥碗,滾燙的藥汁滑入喉嚨,帶著苦澀,卻奇異地暖了胃。
他看著楚靈兒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或許這暗無天日的雜役處,也并非全是絕望。
“對了,”楚靈兒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野果,那是一枚熟透的紅漿果,被她小心翼翼地護著,“這個給你,昨天采的,很甜。”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辰的手,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帶著少女特有的溫軟。
林辰看著那枚帶著少女體溫的野果,又看了看少女臟兮兮卻依舊清麗的臉,沉默著接了過來。
夜幕降臨,楚靈兒在角落里鋪了些干草,將就著睡下。
林辰靠在床板上,閉上眼睛,開始按照《逆命訣》的心法運轉那絲微弱的能量。
混沌氣海像個無底洞,貪婪地吸納著周圍的靈氣。
不同于其他修士只能吸收純凈靈氣,《逆命訣》連雜役處堆積的藥渣里、礦石廢料里那些駁雜的“廢棄靈氣”,都能吞噬轉化為最精純的能量。
雖然緩慢,但確確實實在增長。
“小子,這混沌氣海是上古神物,能容納萬法,只是初期修煉需要的能量是常人的十倍。”
腦海中,敖軒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資源,越多廢棄的東西越好,丹藥殘渣、破舊法器、甚至妖獸的尸骸,都能轉化為你的修為。”
林辰心中一動。
雜役處最不缺的,就是這些別人棄之不用的東西。
“還有,”敖軒補充道,“你今日受的傷,恰好讓那蝕靈散的死寂之力激活了第一重龍紋。
運轉心法試試,看看能不能凝聚出‘龍鱗’。”
林辰依言而行,引導著那絲能量涌向胸口的項鏈。
墨玉項鏈微微發燙,一道微弱的青光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最后凝聚在后背。
“嘶——”林辰倒吸一口涼氣,后背像是被烙鐵燙過,又像是有鱗片刺破皮膚生長出來。
他能感覺到,一層看不見的防護覆蓋了后背,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龍鱗護體,第一重。
雖只能擋擋煉氣初期的攻擊,卻也算有了自保之力。”
敖軒的聲音帶著一絲贊許,“好好積累吧,等你重回煉氣境,才有資格談復仇。”
林辰握緊了拳頭,指甲再次嵌進掌心。
復仇的路還很長,但他己經邁出了第一步。
窗外,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照亮了少年蒼白卻堅毅的臉。
不遠處的草堆上,楚靈兒己經睡熟,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個不染塵埃的天使。
胸口的龍紋項鏈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光,仿佛在與他的心跳共鳴。
而在雜役處的另一角,王虎正和幾個跟班湊在一起,低聲密謀著什么,看向楚靈兒木屋的眼神,充滿了不善——那樣的絕色,哪怕身在雜役處,也注定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