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兵部衙署 兵部主事成德內坐冰冷椅中。

油燈如豆，映著清癯疲憊的臉，桌上殘破京師輿圖，筆尖墨聚，沉重滴落“彰義門”，洇開絕望黑斑。

而外面，潰兵哭嚎、雜沓腳步與“迎闖王”的悶雷呼喊穿透著每一面墻墻。

“大人！”

滿臉血污的把總撞門撲地，哭腔嘶喊：“完了！

彰義門……守監和兵卒自己開了門！

流寇……涌進來了！”

（作者查資料了后期確實有說法），成德握筆的手一顫。

緩緩抬頭，眼中無驚惶，唯深潭般疲憊了然。

“知道了。”

聲干澀。

他放筆，整了整洗白發舊的青色官袍。

拿起污損的求援指令，湊近油燈。

火苗**紙張，焦糊青煙騰起，微光映出眼中最后平靜。

望向漆黑煤山。

“陛下……臣……盡力了。”

低喃中，右手穩穩按上腰間佩劍柄，指節發白。

正陽門城樓。

提督京營太監王之心緊裹厚裘，抖如篩糠。

城下火把如血海翻騰，“迎闖王”的聲浪震得城磚**。

小太監跑丟一靴，撲倒腳邊，恐懼尖叫：“**！

萬歲爺……在煤山傳旨……死守！

違令……斬啊！”

“死守？！

斬？！”

王之心綠豆眼凸出，肥臉扭曲。

“守？

人都跑光了！

拿什么守？

誰聽這要命的旨？！”

他猛望城外無邊流寇營盤，眼中只剩噬骨恐懼，化為豁出一切的瘋狂。

肥手死死攥住袖中鑲寶短匕。

跑？

往哪跑？

目光死死貪婪盯住城外最高“闖”字帥旗，閃爍掙扎。

襄城伯府。

李國楨端坐太師椅，面如死灰。

府外殺聲哭嚎逼近。

家將李勇撞入，半身浴血：“伯爺！

流寇涌進來了！

快……**！”

李國楨猛地站起，聲音嘶啞。

他換上嶄新蟒袍，玉帶束腰。

鏡中臉色蒼白扭曲，眼中怨毒恐懼交織，化為對最后“體面”的扭曲執著。

“本爵……乃大明襄城伯！

豈能死于賤卒之手！”

他抽出御賜寶劍，寒光凜冽。

是自刎？

還是……望向府外火紅的夜空，眼神復雜煤山頂，寒風如刮骨。

朱棣（控身）他聽不見成德低喃，看不見王之心袖中匕光與李國楨鏡前扭曲。

充血眼中，唯血火沉淪巨城。

朱由檢絕望低語。

絕境不屈的力，在靈魂深處，瀕死軀殼內，瘋狂燃燒咆哮。

守！

必須守下去！

縱只余一線微光，亦要以血火為大明劈開生路！

第一步，在此煤山，破曉之前！

王承恩嘶啞的傳旨聲還在寒風中飄散，朱棣（控身）便強撐著劇痛與虛脫，由兩名面無人色的小太監半扶半架，踉蹌著沖下煤山，首奔紫禁城。

每一步都牽扯著脖頸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著刀片。

識海中，朱由檢的意識再一次被強壓“祖宗…煤山傳旨…何其險也！

若王之心、李國楨有異心，一道冷箭…吾等立成齏粉！”

朱由檢傳遞著后怕與對將領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險？

比之上吊如何？！”

朱棣的意志如重錘砸下，“為帥者，當斷則斷！

疑則不用，用則…咳咳…不疑！”

他強行壓下喉嚨的腥甜，心中卻一片凜然。

他何嘗不知是險棋？

但手中無牌，唯此一搏！

對王、李二人，他連名字都覺陌生，談何信任？

賭的只是皇帝身份和那“立斬”之令的威懾！

沖入混亂的皇城，穿過驚惶奔逃的宮女太監，朱棣（控身）一頭撞進乾清宮。

殿內燭火昏暗，一片狼藉，奏章散落一地。

他一把推開攙扶的小太監，跌坐在冰冷的龍椅上，喘息如牛。

身體的極限和識海的爭奪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陛下！

陛下！”

王承恩連滾爬爬追進來，老臉煞白，“口諭己傳…但…但各處亂成一團，旨意能否送達城頭…老奴…老奴實在不敢保啊！”

他眼中是巨大的恐懼和無力。

“王之心…李國楨…是何等樣人？”

朱棣（控身）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痛楚。

他需要評估這最后兩顆棋子。

“王公公…掌京營多年，然…然…” 王承恩吞吞吐吐，不敢首言其貪鄙無能。

“李國楨…**襄城伯，然…然兵事非其所長…” 他選擇最委婉的說法。

“一群臭丘八！”

朱棣的意志在識海怒罵，朱由檢的意識也泛起苦澀的共鳴。

但朱棣（控身）面上不動，只冷冷道：“城中…尚有可用之兵？

何處…尚有糧秣？！”

這才是根本！

無兵無糧，圣旨便是廢紙！

王承恩絕望搖頭：“兵…實存者恐不足五千…散于各門…皆饑疲欲死…糧…昨日己盡…” 他猛地想起什么，聲音更低：“內承運庫…或…或有些許金銀器皿…然杯水車薪…金銀？！”

朱棣（控身）眼中寒光一閃。

不是糧，但可換命！

“勛貴！

皇親！

內官！

彼等府中…金山銀海！

速召…咳咳…速召能主事之人！”

他強提一口氣，目光掃過殿內寥寥幾個瑟瑟發抖的太監，“誰在？！”

“老…老奴萬死！”

一個同樣白發蒼蒼、身著大紅蟒袍的老太監幾乎是爬著進來，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史實），他面無人色，官帽歪斜，“奴婢王德化…叩見陛下…王德化？！”

朱棣（控身）目光如刀。

司禮掌印！

內相！

他不知此人根底，但位置關鍵！

“據實奏！

京師勛貴、皇親、內官之中，何人府邸現銀最豐？！

可立取十萬兩以上者？！”

問題核心**，帶著血王德化渾身劇震。

他猛地抬頭，撞上“皇帝”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那絕不是他熟悉的**！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有！

有！”

他幾乎是嚎叫出來，“嘉定伯周奎（陛下岳父）！

其府庫充盈，現銀必巨！

武清侯李國瑞！

累世豪富，金銀如山！

還有…還有…” 他目光掃過王承恩，一咬牙：“司禮監幾位秉筆…亦…亦頗有積蓄！

襄城伯李國楨…也…也富！”

“好！”

朱棣（控身）。

“擬旨！

著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點齊緹騎！

持駕帖”，“按名索餉！

傳朕口諭：此乃暫借，為國紓難！

一個時辰內，白銀十萬兩送至戶部太倉！

逾時未至者…” 他頓了頓，“視同通敵，家產抄沒，主事者…立斬！

駱養性監刑！

少一兩，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