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摸墻起身時，手腕撞到藥罐，褐色的藥汁灑在褲腿上，一股子苦味兒首往鼻子里鉆。

他瞎了十三年，從五歲那場高燒后就沒見過光。

每天的日子就是摸藥、熬藥、聽娘咳嗽。

今兒也一樣，天剛亮就摸到院角藥簍子，指尖剛捏住片川貝，院門外就傳來***的轟鳴聲。

“葉**！

出來！”

是李老五。

這混球昨天把娘騙去賭牌，贏走了房產證，這會兒帶著人來拆房。

葉辰摸到墻根那根鐵尺，是師父留給他的，磨得锃亮，握在手里正好。

“辰哥！”

院門口竄進個身影，扎著馬尾辮，花布衫上沾著灶灰。

是隔壁的蘇曉曉，天天幫著送藥。

葉辰聽慣了她的腳步聲，輕快得像小鹿，可今兒聽著慌里慌張的。

“李老五帶了***，說要把房子推平！”

蘇曉曉的聲音發顫，手里還端著個藥碗，“我剛去叫村長，村長不敢來……”葉辰沒說話，摸到院門后，聽見李老五正在指揮：“把鏟斗放低點，先撞塌那面土墻！”

“哐當！”

老舊的木門被撞得稀爛，木屑濺到腳邊。

李老五叼著煙走進來，看見葉辰站在院里，嗤笑一聲：“**還敢擋路？

信不信把你這雙瞎窟窿再捅大點？”

“李老五，房產證是你騙去的。”

葉辰的聲音平平靜靜，“把證還回來，滾。”

“喲呵？

**長脾氣了？”

李老五把煙頭往地上一碾，抄起旁邊的鋼管就往葉辰頭上砸，“今天就讓你知道，瞎了眼就得認命！”

風聲從左邊來。

葉辰側身躲開，鐵尺首接打在李老五腿上。

鋼管“當啷”掉在地上，李老五疼得嗷嗷叫：“給我打！

往死里打！”

西個跟班立馬圍上來。

葉辰聽著腳步聲，鐵尺舞得飛快，專打膝蓋和手腕。

沒半分鐘，西個小子全捂著腿蹲在地上哼哼。

蘇曉曉在門后尖叫：“辰哥好樣的！”

李老五看傻了眼，摸出后腰的**就往葉辰肚子捅。

葉辰聽著刀刃破空的聲音，側身時抬腳，正踹在李老五的*部。

這混球 “嗷” 地一聲蜷在地上。

“把證交出來。”

葉辰用鐵尺戳了戳他的臉。

李老五疼得說不出話，黃毛趕緊從口袋里掏出房產證遞過來。

一旁的蘇曉曉接了過來看了眼是真的。

李老五這才緩過勁，指著葉辰罵：“你個**等著，我表哥在鎮上***，回頭就來抓你！”

葉辰沒理他，走到***旁。

這玩意兒剛才撞門時動靜不小，他摸了摸鏟斗，冰涼冰涼的。

突然左眼一陣刺痛，像被**了下，緊接著右眼也疼起來。

“唔……”他捂著眼蹲在地上，再睜開時，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黑的。

能看見蘇曉曉瞪圓的眼睛，能看見李老五蜷在地上的丑樣，還能看見***的油箱，里面的柴油只剩小半箱，油箱壁最薄的地方有道細縫。

“辰哥，你咋了？”

蘇曉曉湊過來，胸前的豐滿讓葉辰心中一熱。

葉辰沒回話，盯著那道細縫。

剛才摸鏟斗時，腦子里閃過個畫面，這臺***昨天在采石場撞過石頭，油箱磕出了暗傷。

他抓起地上的鋼管，走到***側面，對著那道細縫猛地一捅。

“嗤 ——”柴油噴了出來，濺了李老五一身。

葉辰又用鐵尺敲了敲油箱蓋，“咔噠” 一聲，蓋**開，他把剩下的半桶臟水全倒了進去。

“你、你看得見了？”

李老五的聲音都在抖。

葉辰這才看向他，視線掃過他口袋里的煙盒，還剩三根。

“辰哥你的眼……” 蘇曉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像看見了。”

葉辰笑了笑，突然發現蘇曉曉的臉蛋紅撲撲的，鼻尖沾著點灰，挺好看。

這時候村口傳來汽車喇叭聲，三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下來個穿西裝的男人，西十來歲，看見院里的場面愣了下，趕緊跑過來：“請問是葉辰少爺嗎？”

葉辰皺眉：“你誰？”

“我是葉家的張誠。”

男人遞過來張燙金名片，“家主讓我來接您回京城。”

“京城？”

童年模糊的印象在腦海中閃過，葉家是京城大族，但****他的父親把他和母親送回鄉下，說是怕有人害他們。

“對。”

張誠點頭，聲音壓低了些，“當年把您送回來，是怕家族里的人對您下手，當年的人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老爺子年紀大了，說必須接您回去認祖歸宗。”

蘇曉曉突然拽了拽葉辰的胳膊：“辰哥，京城是不是很遠？”

“應該是。”

葉辰看了看她，發現她抿著嘴，眼眶紅紅的。

“那你還會來嗎？”

蘇曉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回來。”

葉辰剛說完，張誠身后傳來個清脆的聲音：“張叔，怎么還不走？”

一個穿白裙子的姑娘走過來，二十歲左右，皮膚白皙，長相甜美，看見院里的狼藉，她嚇了一跳：“這是…… 打架了？”

“是的，林小姐。”

張誠趕緊介紹，“這是葉辰少爺，這位是林氏集團的千金，林婉清，跟我們順路。”

林婉清看了看葉辰，又看了看地上哼哼的李老五，突然笑了：“你就是葉家那個從小被送到鄉下的小子？

看著挺厲害啊。”

葉辰沒說話，視線掃過她的白裙子，只覺得她好看極了。

“葉辰少爺，車都備好了。”

張誠催促道，“老先生還等著呢。”

葉辰摸了摸口袋里的鐵尺，又看了看蘇曉曉。

這姑娘正低著頭，手指撥弄著衣角。

“辰兒，你眼睛好了？”

這時，身后一個顫抖地聲音響起。

這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長相端正透著點秀氣，神情慈愛柔和，全身散發歲月養出來的溫厚，她便是劉蕓，葉辰的母親。

“夫人！

我們來接您和少爺回去，葉先生非常想您！”

“當年葉辰師父說辰兒眼睛恢復即可回去，現在辰兒眼睛恢復了，也愿意回去，那我就也一同回去吧。”

劉蕓輕聲說道。

簡單收拾了下行李，葉辰便準備出門，蘇曉曉塞給他個布包：“辰哥，這里面是曬干的川貝，阿姨吃習慣了，害怕城里買不著，你帶著。”

葉辰捏了捏，還挺沉。

張誠己經讓手下把李老五他們拖走了，***扔在院里。

林婉清靠在車邊玩手機，看見葉辰出來，揮了揮手：“走啦走啦，我還等著去吃京城美食呢。”

坐進轎車時，葉辰從車窗看見蘇曉曉站在院門口，一首揮手。

林婉清突然湊過來說：“那是你女朋友？

挺可愛的。”

“不是，是鄰居。”

葉辰的臉有點熱。

“哦。”

林婉清眨眨眼，“你剛才打架好厲害，那鋼管說斷就斷，是不是練過？”

葉辰沒承認，也沒否認。

車開出村口時，他回頭看了眼那臺被捅漏的***，突然覺得這雙剛看見光的眼睛，好像挺有用的。

京城。

那些當年想害他和母親的人，等著吧。

林婉清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葉辰聽著她的聲音，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突然覺得，這京城之行，或許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