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一種蝕骨碎髓的、足以凍結骨髓的寒冷,如同億萬細小冰錐在每一個毛孔里瘋狂生長、穿刺。
它鉆透了昏沉,蠻橫地將一絲意識從混沌的深淵邊緣拖拽回來。
劉邙無意識地蜷縮身體,試圖汲取一絲暖意。
下一秒,他僵住了。
觸碰到身體的,不是勘探隊帳篷里保溫性能極佳的化纖睡袋,而是另一種極其陌生而粗礪的觸感——干燥、帶著枯枝碎屑,狠狠磨蹭著他**的肌膚,帶來一種微妙的刺*。
刺鼻的味道混合著濃烈的、發酵后的酸腐氣浪,強勢地沖入鼻腔。
牛糞味。
濃得化不開的牛糞味,混雜著某種……草料腐熟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
沒有地宮冰冷的巖石頂壁,沒有救險燈刺眼的白色光芒,更沒有被巨石碾碎的絕望痛楚。
視野被昏暗占據,細碎的灰草屑在光禿禿的窗板縫隙漏進的光線里浮動。
頭頂是黑黢黢、參差不齊的茅草屋頂,縫隙很大,能隱約看到外面陰沉鉛灰的天色。
風從這些縫隙和更大的破洞灌入,發出嗚嗚的低咽。
他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半腐爛的干草,硌得人渾身發疼。
身上的衣服……是某種極其粗糙的布料,深褐色,打著補丁,寬松得像套在一個縮小了的身體外面。
衣袖磨損得厲害,露出他細瘦得可憐的手腕,皮膚是常年營養不良的蠟黃。
劉邙嘗試移動手臂,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感瞬間彌漫開來。
他低下頭,瞳孔驟縮。
他的身體……不對!
這不是他三十歲成年男子應有的軀干!
眼前這副軀體瘦骨嶙峋,細胳膊細腿,肌肉薄得近乎沒有,蜷縮在寬大的破布里,小得像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怎…怎么回事……”他下意識地想開口,發出的卻是一聲極其嘶啞、*弱,又干澀陌生的喉音,根本不成句子。
一股劇烈的疼痛毫無征兆地在顱腔深處炸開!
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腦漿里攪動!
“啊……”他痛苦地捂住頭,更深地蜷縮下去。
無數混亂、零碎、不屬于他的影像和感覺,伴隨著這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灌了進來——陰冷的雨,劈頭蓋臉地砸在一個同樣瘦小的身影上。
他拼命抱著懷里幾根剛砍下的濕柴,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山路上踉蹌。
冰冷的雨水透過單薄的粗**,凍得他牙齒打顫,每一步都像跋涉在冰窟里……終于,他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了,熟悉的炊煙似乎就在眼前……眼前驟然一黑,身體徹底失去力氣,重重栽倒在爛泥里……濕冷、窒息、然后是滾燙……無邊無際的滾燙,像身體在火里燒,偏偏骨頭縫里都在滲出寒氣……“呃……!”
劉邙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窒息的人終于呼吸到空氣,劇烈的頭痛稍微平息,那些破碎的景象沉淀下來。
常山真定縣……劉家莊……劉邙(和他同名)……死了爹娘……族親三公接濟……靠著幫村里放牛、砍柴糊口……前天砍柴淋了山雨,回來后高燒昏厥……這……是那個少年劉邙的記憶碎片!
我是誰?
劉邙?
考古學教授劉邙?
……還是那個在泥水里凍餓而死的放牛娃劉邙?
巨石砸背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靈魂里!
那冰冷的綠色幽光幾乎烙印在視網膜上!
可眼前……他僵硬地抬起頭,環顧西周。
這確實是一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牛棚。
黃土夯成的矮墻,勉強支棱著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柱頂著茅草頂。
角落里堆著半人高的干草垛和農具。
一只半大的老黃牛在另一邊的木柱上拴著,正慢悠悠地反芻,口鼻噴出帶著濃重氣味的熱氣。
他身下墊著的干草薄得可憐,上面沾著可疑的泥污和……牛糞屑。
巨大的認知撕裂感比頭痛更猛烈地沖擊著他的意識。
他不是被坍塌的巨石砸死了嗎?
還是……自己己經昏迷,產生了最荒誕的瀕死幻覺?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
“嘶——!”
清晰的痛感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不是夢。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溫熱感從腰間傳來。
隔著粗糙的麻布,觸感清晰而突兀,在一片寒冷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下意識地摸了過去。
那是一個比銅錢略大一圈的圓形硬物,用一根看起來隨時會斷的草繩系著,掛在他瘦弱的腰間。
劉邙(少年)的記憶瞬間翻涌上來——這是“爹娘”留下的唯一遺物。
劉邙將其從腰帶上解下,拿到眼前。
這塊“玉佩”觸手溫潤細膩,光滑得不像普通石頭,竟似品質尚可的軟玉。
但它的外觀……極其粗陋。
顏色是一種極為渾濁、分布不均的米**帶灰絮,石紋粗糙得像指甲在沙地上刮出來的痕跡,毫無美感可言。
雕工更是談不上,就是一塊隨便磨圓的石片,邊緣打了一個孔。
溫潤細膩的觸感,和這粗陋丑陋的外觀,形成一種強烈的割裂。
“劣質……玉佩?”
劉邙摩挲著那溫潤的玉石表面(確鑿無誤是玉),眉頭緊鎖,感覺哪里不對。
一個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兩頓的放牛娃家里,會有這么一塊……雖然丑但質地并不算差的玉?
而且這溫潤感,帶著一種……奇怪的,難以言喻的活性?
少年記憶里,原主只把它當作爹**念想,從未深究其來路和價值。
“邙娃子!
邙娃子你醒了?
老天爺開眼!”
一個帶著濃重鄉音、激動得有些變調的婦人聲音忽然從牛棚口傳來。
劉邙猛地一凜,幾乎是本能地將那枚觸感溫熱的劣質玉飾死死攥在掌心,同時迅速閉上眼,身體軟軟躺倒在草堆上,裝出昏沉未醒的模樣。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更多牛糞和草料的味道靠近。
他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身邊,然后是輕微的布帛摩擦聲。
一塊雖然粗硬但干燥溫熱的布片被蓋在了他身上。
“燒退了……臉還是這么煞白……哎喲,嚇死嬸子了!
前天三公背你回來都跟冰坨似的,燒得胡話都說不清,還以為……萬幸萬幸……”婦人絮絮叨叨,口音濃重得讓劉邙理解起來極為吃力,像在聽另一種語言。
但他結合語境和語氣,勉強分辨出是“退燒了”、“活著就好”之類的意思。
從稱謂和記憶碎片里,他知道這是族親三公家的媳婦,一位劉姓本家嬸子。
那劉嬸似乎湊近了些,帶著長期勞作汗味的呼吸拂過劉邙的臉頰。
“邙娃子?
聽得見嬸子不?
醒了就吱個聲,嬸給你端點熱糊糊來?”
劉邙緊閉著眼,呼吸努力維持著虛弱無力。
他根本不敢開口。
他腦中飛速運轉。
他聽不懂這里的語言!
他的口音是絕對的異類!
他現在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少年!
這具身體還殘留著高燒后的極度虛弱!
外面是什么光景他一無所知!
任何異常的舉動、口音,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危險。
裝傻。
只能裝傻。
一個剛經歷生死大病、可能腦子還有些糊涂的孩子,沉默不言甚至有些癡傻,在這個環境中或許是最安全的應對。
他維持著虛弱的呼吸,眼皮紋絲不動。
劉嬸又喊了幾聲,見沒反應,嘆了口氣:“唉,看樣子還昏著呢……再睡會兒吧,睡醒了就好了。”
腳步聲遠了些,似乎是去拿什么東西了。
牛棚里再次只剩下老黃牛不緊不慢的咀嚼聲和風聲的嗚咽。
劉邙在草堆里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一片冰冷銳利,映著從破洞漏進來的、灰暗而陌生的天光。
他攤開緊攥的手,那枚溫熱的劣質玉佩躺在掌心,溫潤感似乎能稍稍驅散周圍的寒冷,卻也像一塊冰錐扎進心里。
他穿越了。
成了一個剛經歷過生死大病、一無所有、連語言都不通的孤兒!
而那枚看似廉價、觸感卻異常溫潤的玉佩,此刻在指尖盤踞著,如同一個冰冷而嘲諷的謎團。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三國:從世界樹開始漢祚重光》,講述主角劉邙劉嬸的甜蜜故事,作者“大荒塔的李舜玹”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秦嶺腹地,終年的云霧將山脊切割成一片片沉默的墨綠。地質錘敲打巖層的鏗鏘聲,無人機懸翼的嗡鳴,以及勘探隊員壓低的交談,混雜成人類對大地幽深之處最執著的叩問。“教授,你看!” 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在劉邙的對講機里炸響,是小陳,“斷層下面!有東西……巨大的東西!”光柱刺破千年積塵的黑暗。數道強光電筒的光芒,在陡峭的勘探裂谷底部,死死咬住了一點微弱但截然不同的金屬反光。那反光來自一道因山體移動而意外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