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晨風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猛地灌進逼仄陰暗的灶房,沖散了淤積一夜的沉悶。
薄曦的光線順著門縫鉆入,在地面投下一條窄窄的、扭曲的光帶。
夏瑛被這光亮刺得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
視線先是茫然地停留在頭頂熏得黢黑、掛著蛛網亂絲的房梁,接著緩緩滑落,掃過布滿黃褐色水漬和陳年油污的粗糙土墻。
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在尖銳地叫囂酸痛,后背、手臂的抽痛尚未褪去,尤其右肩處,更是傳來陣陣麻*夾雜著刺痛的灼熱感——那是草木灰粗暴覆蓋下的傷口。
記憶的碎片冰冷沉滯,昨夜那場穿越的劇變和被毆打的痛楚輪番撕扯著她的神經。
但另一種感覺也瞬間蘇醒——饑餓。
尖銳的空腹感狠狠抓**胃壁,帶來一陣陣眩暈的虛脫。
她掙扎著,忍著身上的鈍痛,扶著冰冷粗糙的土墻緩慢站起。
目光在這家徒西壁、充滿陳腐氣味的狹窄空間里逡巡,最終落定在角落里那個巨大的儲糧陶甕上。
夏瑛挪過去,掀開沉重的木板蓋子。
一股混合著陳年谷物的悶味、土腥氣、以及一股不易察覺的淡淡苦澀藥味撲面而來。
甕底淺淺一層糙米泛著暗淡的光澤,而在那糙米之下,赫然墊著幾捆干枯發蔫的草藥!
是些極為普通的紫蘇梗和艾草,混雜著一些不知名的根須。
其中一些紫蘇和艾草的葉片上,零星地覆著毛茸茸、灰綠色的斑點——霉變了。
這顯然是被周家母子視為廢物的東西。
霉菌!
這個詞匯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猛地劈入夏瑛混亂的腦海!
不是因為她想到了可以提取青霉素這種遙遠得不切實際的東西。
作為一個熟悉藥性、深諳古今藥物演變的中醫藥講師,她清晰地知曉這些霉變物在未經純化處理前的危險。
它們含有毒素,食之足以致命!
然而,幾乎就在這警示升起的瞬間,另一個更加貼合現狀、關乎日常生存的知識點,倏地從記憶深處被勾了出來。
那是一個她曾在瀏覽古代生活技藝資料時見過的零星記載——關于如何利用日常生活中唾手可得的幾樣東西,**出一種最原始、簡陋但具備基礎清潔功效的粗糙“土皂”。
關鍵材料需要使用油脂、強堿液,諸如草木灰瀝出的灰水、以及……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草藥葉片上那些灰綠色的霉點上。
霉變的某些植物,本身就殘留著些許藥性。
比如這艾草,本身就具有驅蟲、祛濕的特性。
若將這些發霉的艾草和其他廢料小心地“入皂”呢?
或許,僅僅是微小的一絲可能性——那微弱殘留的藥性,或霉菌自身某些粗糙的代謝產物,能在皂化反應中被賦予一點點的抑菌作用?
這將是多么簡陋的替代品!
功效也許微乎其微,甚至帶有不確定性。
但對于一個身陷囹圄、隨時可能被當成貨物賣掉、連傷口都得不到有效處理的她來說,這己是絕境里唯一能攥住的一根稻草!
一塊可能蘊含微弱抑菌效果的“藥皂”,是她此刻急需的護身符——清潔自己骯臟的傷口以避免感染,或許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還能用來“證明”一點別人眼中意想不到的“價值”,更是自己逃出生天的一絲可能。
念頭一旦生成,便像在干旱龜裂的土地上投下了一顆種子,立刻扎根瘋長。
她的視線從發霉草藥上迅速移開,如同獵鷹鎖定目標。
灶膛!
昨夜周吳氏就是從那里抓了一把冷卻的草木灰用來封她的胎記。
夏瑛快步來到灶邊。
灶膛深處尚有零星紅亮的余燼閃爍,灼熱的空氣烘烤著臉頰。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高溫區域,用一根燒焦半截的木棍,探向旁邊靠近灶壁底部陰濕冷涼的部分,那里沉積著厚厚一層結構松散、顏色更深、顯然經歷了更長時間沉積的陳年灶灰。
正是堿性最強的部位!
她不顧臟污和燙手的感覺,費力地將這些陳灰一點點往外掏。
很快,一小堆細密的黑色灰燼便堆在了地上。
油呢?
最關鍵、最稀缺的油!
目光如電,瞬間掃向灶臺靠近煙道口的墻壁。
那里掛著一個拳頭大小、深褐色的厚陶罐,罐口周圍堆積著層層疊疊凝固的、烏黑油亮的陳年油垢——周家的豬油罐!
里面存放的油脂是這個窮苦家庭的奢侈品,平時抹鍋防銹、極偶爾才舍得拌飯。
此刻,它成了夏瑛唯一能指望的油脂來源。
她伸出手,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用冰冷顫抖的手指死死握住了那個油膩膩的小罐子。
粗糲干澀的灰。
凝結**的油。
兩種代表了貧苦農家最微末物什的東西,在夏瑛滿是細小裂口和污垢的手掌中被用力**、擠壓,強行合二為一。
觸感怪異——灰的粗糲***掌心,油的**滲透指縫,彼此纏繞交纏。
豬油特有的腥膻氣、草木灰燃燒后的煙火氣和焦苦味、混合著霉變草藥絲絲縷縷的清苦氣息,最終凝成一塊深褐近黑、質地宛如干硬蠟油的油膩膏體。
實在稱不上什么成功的“工藝品”。
它丑陋、骯臟、氣味混雜。
夏瑛咬著牙,強忍住對這觸感和氣味的不適,用一塊撿來的破布將這塊油泥疙瘩緊緊包裹,用力壓實、捏成一塊歪歪扭扭的扁平圓餅狀。
她將它珍而重之**進灶膛深處,一個余燼尚存一絲暖意、位置又隱蔽的角落。
那里微弱的溫度能讓油脂稍稍凝固一些。
做完這一切,冷汗早己浸透了她背后的單衣。
她扶著冰冷的灶臺壁,粗重地喘息。
巨大的饑餓感再次兇猛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她立刻蹲下身子,焦黑的手指不顧炙痛,飛快地在旁邊的灰燼余熱中扒拉出幾個剛才一起埋進去烤的黃精塊莖。
拍掉外面焦糊的灰渣,顧不得燙嘴,撕開焦黑的表皮。
里面溫軟粉糯的淡**內里,散發著一股寡淡微甜、混雜著泥土氣息的味道。
夏瑛狼吞虎咽起來,干硬苦澀的皮混著溫軟的芯,沒有任何滋味可言,但對于此時的她來說,是絕頂的美味。
胃里終于有了點實在的東西,眩暈稍緩。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到幾只螞蟻正孜孜不倦地沿著灶壁縫隙搬運著黃精烤制時掉落的一點點粉渣。
幾只螞蟻歪歪扭扭地爬過那只裝著發霉甘草的空布袋旁。
布袋外,散落著幾粒比針尖還小的灰綠色霉點。
其中一只螞蟻的觸角似乎碰觸到了一粒霉點。
幾乎就在接觸的瞬間,那只螞蟻像是被無形的**狠扎了一下,猛地調轉方向,以遠超平時覓食的敏捷和……近乎倉皇的姿態,避開了那幾粒霉點,迅速回歸搬運糧道的螞蟻大隊伍,再也不靠近那片小小的“**”。
那是一種清晰到近乎刻入本能的規避!
夏瑛咀嚼的動作驟然停頓。
一股冰冷的戰栗混合著剛才吃下熱食帶來的微弱暖意,在胸腔里形成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
這些霉點,這被螞蟻本能避開的東西,本身就帶著某種她無法清晰界定的危險!
而她,竟大膽到將它們揉進了那塊油灰皂里!
萬一……她的設想完全偏離了方向呢?
多年的科研經驗讓夏瑛不自覺的嚴謹起來。
可是,絕境之中,沒有萬全之策。
與其坐等周吳氏將她推入劉府的火坑,不如賭上這微小的、帶有巨大風險的可能性!
螞蟻的規避也許源于霉點表層的毒素,或許經過油脂的調和與皂化反應的破壞,能將其稀釋弱化?
賭!
必須賭一把!
就在她心念電轉,紛亂的思緒被門外突然響起的腳步聲驚斷。
有人來了!
小說簡介
由夏瑛劉府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為了茍住小命,我在古代成了卷王》,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永和十三年。今夜的雨,下得鋪天蓋地。黃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周家低矮的茅草屋頂上,像是無休無止的鼓點,襯得這漏風的灶房愈發陰冷潮濕。十六歲的夏瑛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單薄的粗布衣裳貼在身上,帶來一陣陣寒意,右肩背處火辣辣的痛感卻異常清晰。又是一道閃電撕裂墨黑的夜空,慘白的光瞬間照亮了狹小的空間,也照亮了周吳氏那張刻薄而憤怒的臉。她己經罵罵咧咧了半個時辰,手中那根油亮的藤條如同毒蛇的信子,時不時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