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富有節奏的鼓聲,如同悶雷般滾過刑場上空,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沉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宣告著終結時刻的臨近。
人群的騷動瞬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恐懼,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高臺入口的方向。
連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沈清漪的心,隨著那鼓點,沉入了無底的冰窟。
她知道,他來了。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通往高臺的木階上,發出清晰而冷酷的“咯噔”聲。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漪早己支離破碎的神經上。
明黃的龍袍一角,首先映入她低垂的、模糊的視線。
金線刺繡的團龍在黯淡的天光下依然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刺得她眼睛生疼。
接著,是那雙云紋厚底龍靴,穩穩地停在了她面前咫尺之遙的青石板上,纖塵不染,與刑臺上遍布的陳年血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一股極淡、極冷的龍涎香氣,混雜在濃重的血腥味中,飄入她的鼻端。
這曾經象征著她尊貴身份、無數次在鳳儀宮寢殿內聞到的氣息,此刻卻像毒蛇的信子,帶著致命的寒意。
沈清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目光順著那明黃的袍角一寸寸向上移動。
李玄,大周王朝年輕的帝王,她名義上的夫君,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張臉,依舊俊美得無可挑剔,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歲月似乎并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更添了幾分君臨天下的深沉與威儀。
只是那雙曾經對她流露過溫柔、或者至少是溫和的眼眸,此刻深若寒潭,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冰冷的算計,以及一種…大功告成的、近乎**的平靜。
他身后,跟著幾個低眉順目的內侍和面無表情的禁衛軍統領,如同沉默的影子。
李玄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緩慢而極具壓迫感地在沈清漪蒼白枯槁的臉上逡巡。
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被徹底廢棄的、毫無價值的物品,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疏離和審判意味。
終于,他的視線在她頸間那道被草繩磨出的紅痕上停頓了一下,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刑場上死寂的空氣,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溫和:“皇后,”他開口了,語調甚至稱得上平和,如同在鳳儀宮中詢問她今日的膳食,“這身素衣,倒是更襯你。”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針,精準地扎進沈清漪的心臟最深處。
那溫和的語調下,是比首接**更甚千倍的羞辱和踐踏。
他刻意強調著“皇后”這個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尊號,提醒著她身份與處境的荒謬絕倫。
素衣襯她?
襯她此刻的狼狽、落魄,還是襯她即將到來的死亡?
沈清漪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肉。
她強迫自己迎上那雙冰冷的眸子,干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里卻只發出嘶啞的、破碎的氣音。
極度的憤怒和徹骨的寒意在她體內激烈地沖撞著,讓她渾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死死地盯著他,眼中燃燒著最后一點倔強的火焰,那火焰里盛滿了恨,刻骨的恨,幾乎要焚毀一切。
李玄似乎很滿意她這種瀕臨崩潰卻又強自支撐的反應。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了一些。
那股冷冽的龍涎香氣更加清晰地籠罩下來。
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極好看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曾經無數次執筆批閱奏章,也曾在人后溫柔地拂過她的發鬢。
此刻,這只手卻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緩緩地、不容抗拒地探向沈清漪的頸后。
冰涼的指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猝不及防地觸碰到她頸后**的、溫熱的肌膚。
“呃!”
沈清漪猛地一顫,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種源于本能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幾乎要彈跳起來。
鐐銬發出刺耳的嘩啦巨響,扯動著腳踝的傷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李玄的手指卻異常穩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力道,精準地捻住了她頸后那根粗糙草繩的結扣。
他無視她的顫抖和抗拒,指尖用力,不緊不慢地開始解那個死結。
動作間,他冰冷的指關節有意無意地刮過她頸側脆弱的動脈,激起一陣陣生理性的戰栗。
“別怕,”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近在咫尺,如同**的耳語,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很快…就解脫了。”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草繩的結扣在他手中松動。
他輕輕一抽,那根束縛著她青絲的草繩便滑落下來,散在地上。
失去了束縛,沈清漪蓬亂的長發如同黑色的瀑布,瞬間散落下來,幾縷黏在她汗濕的額角和臉頰,更添幾分凄厲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