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柴房的木板門就被趙武踹得咚咚響。
“廢物,還睡?
昨天的龍涎草沒曬干,爹要罵了!”
阿塵猛地睜開眼,掌心的玉佩己恢復了灰撲撲的樣子,只有那道淡青色的印記還留在腕間,像塊洗不掉的胎記。
他迅速把玉佩塞進懷里,踉蹌著爬起來——昨夜他竟在煉氣狀態中入定了半宿,此刻非但不困,反倒覺得渾身輕快,連常年勞作磨出的舊傷都隱隱作*。
“來了。”
他應了一聲,抓起墻角的粗布巾往曬藥場跑。
趙武正叉著腰站在竹匾前,見他來了,抬腳就往他膝蓋踹:“動作快點!
這龍涎草是給青風谷的仙師準備的,耽誤了時辰,讓你滾出青石鎮!”
阿塵被踹得趔趄了一下,卻沒像往常那樣疼得皺眉。
他低頭時,眼角余光瞥見趙武手腕上的靈氣光點——比從前清晰了數倍,像顆懸在皮膚下的米粒大小的螢火蟲。
“你看什么?”
趙武察覺他的目光,不耐煩地揮手,“還不快翻草?”
阿塵趕緊埋頭翻動竹匾里的龍涎草。
指尖觸到葉片時,他忽然“看”到草莖里藏著的淡金色氣流,正隨著他的觸碰微微顫動。
這是龍涎草的“藥靈”,據說只有煉氣三層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強感知,他怎么會……他心里一動,悄悄運轉昨夜那股清涼氣流。
果然,隨著氣流在指尖流轉,那些淡金色的藥靈竟順著他的指尖往里鉆,雖然微弱,卻真實地匯入了丹田。
“原來這玉佩不只能引氣,還能……吸收藥靈?”
阿塵按捺住狂喜,加快了翻草的動作。
一上午下來,竹匾里的龍涎草漸漸失去光澤,阿塵卻覺得丹田暖洋洋的,那股氣流比昨夜粗壯了些許。
趙武只顧著在一旁偷懶打盹,竟絲毫沒察覺異樣。
傍晚收工時,老板叫住了他:“阿塵,把這包藥送到東頭的張大戶家,他家公子發熱,請了青風谷的仙師來看病,正好讓你也開開眼。”
阿塵接過藥包,心里咯噔一下。
青風谷是附近三縣最大的修仙門派,據說門里的弟子最低都是煉氣五層。
他們會不會看出自己身上的異樣?
張大戶家的院門緊閉著,門楣上掛著兩盞繪著符文的燈籠,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神安寧。
阿塵剛叩響門環,就聽見院里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進來。”
他推門進去,只見正屋的臺階上站著個穿月白道袍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腰間懸著柄玉劍,發髻上插著根銀簪——那銀簪上流轉的靈氣比趙武的光點強了百倍,像團跳動的小火焰。
“仙師,這是濟世堂的藥。”
阿塵低著頭遞上藥包。
少女接過藥包時,目光不經意掃過他的手腕,忽然停住了:“你這印記……”阿塵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藏手,卻被少女一把抓住手腕。
她的指尖冰涼,帶著淡淡的靈氣威壓,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紋路……你從哪來的?”
少女的聲音陡然變厲,銀簪上的靈氣瞬間暴漲,竟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阿塵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結結巴巴地說:“是……是撿的,在后山撿的一塊玉佩……玉佩在哪?”
少女追問,抓著他手腕的力道更緊了。
就在這時,屋里傳來張大戶的聲音:“仙師,小兒又發熱了!”
少女眉頭緊鎖,狠狠瞪了阿塵一眼:“安分待著,等我看完病再問你。”
說罷轉身進了屋,臨走時還在門框上拍了一下——阿塵清楚地看到,一道淡青色的符文從她掌心飛出,貼在門框上隱去了蹤跡。
“這是……困住我了?”
阿塵后背冒起冷汗。
他試著往院門外走,剛靠近門檻,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
看來這玉佩藏著的秘密,比他想的要復雜得多。
他靠在墻角,悄悄摸出懷里的玉佩。
玉面依舊冰冷,可當他指尖的氣流觸碰到玉佩時,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緊接著,一段陌生的文字憑空出現在他腦海里——“塵緣啟,仙途開,隕仙淵中藏真宰……”阿塵正想細究,屋里忽然傳來少女的驚呼聲,隨即是器物碎裂的脆響。
他心里一緊,只見那扇緊閉的房門猛地被一股黑氣撞開,無數扭曲的黑影從屋里涌了出來,像一群饑餓的蝗蟲。
為首的黑影在月光下顯露出輪廓,竟是個面色青紫的少年——想必就是張大戶的兒子,此刻他雙眼翻白,周身纏繞著濃稠的黑氣,嘴角還掛著詭異的笑。
“桀桀……又一個練氣期的小娃娃送上門來……”少年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黑氣中伸出數道利爪,首撲臺階上的少女。
少女雖及時拔劍,可那黑氣仿佛能吞噬靈氣,玉劍上的光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被逼得連連后退,肩頭很快被黑氣掃中,頓時滲出一片血污。
“完了……”阿塵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只是個剛入門的煉氣一層,連趙武都打不過,怎么可能對付這種怪物?
可看著少女被黑氣逼得快要墜**階,他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墻角的一塊青石,猛地朝那少年扔了過去。
青石穿過黑氣的瞬間,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可還是砸中了少年的后背。
“嗯?”
少年緩緩轉頭,那雙翻白的眼睛死死盯住阿塵,“還有個漏網之魚?”
黑氣如潮水般涌來,阿塵只覺得一股腥臭味嗆得他頭暈目眩,眼看就要被黑氣吞沒——胸口的玉佩突然滾燙起來!
那道淡青色的印記猛地發光,與玉佩遙相呼應,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詭異的是,那些無堅不摧的黑氣一碰到光罩,竟像冰雪遇火般消融了!
“這……這是什么?”
少女和那少年同時愣住。
阿塵自己也懵了,他能感覺到,丹田處的氣流正順著玉佩瘋狂涌出,注入光罩之中。
而隨著黑氣的消融,光罩里竟飄起無數細微的光點,像被打散的星子,緩緩落入他和少女體內。
“靈氣……這是精純的靈氣!”
少女驚呼著閉上眼,抓緊時間吸收這些光點,肩頭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
那少年卻發出痛苦的尖叫,黑氣以更快的速度消融,露出底下干瘦的身體。
他怨毒地瞪著阿塵胸前的玉佩,忽然轉身想逃,卻被少女抓住機會,玉劍光芒暴漲,一劍刺穿了他的后心。
黑氣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徹底消散在月光里。
少女拄著劍喘息片刻,走到阿塵面前,眼神復雜地看著他胸前的玉佩:“你這玉佩……到底是什么來頭?”
阿塵攥緊玉佩,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少女,又看了看地上少年的**,忽然明白——從撿起玉佩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青石鎮的藥童生涯了。
遠處的天際,幾顆早亮的星子正閃爍著,像是在預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