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琛最終還是沒把“腦內聲音”當回事。

他將那份寫了又改的表白詞鎖進抽屜，指尖在冰涼的金屬鎖扣上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昨晚那個自稱“意識輔導員”的聲音太過清晰，甚至能精準說出他準備在周年慶上向蘇清清表白的計劃——可這世上哪有什么能鉆進人腦的幽靈？

多半是最近項目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

“別裝死，我知道你在。”

林默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趕緊的，把那束破玫瑰扔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顧言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己被壓得干干凈凈。

他起身走到落地鏡前，整理了一下領帶，鏡中的男人西裝筆挺，眉眼清俊，只是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低聲問，像是在確認這詭異的現象是否真實存在。

辦公室里靜得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聲，沒有任何回應。

林默翻了個白眼。

行，裝聽不見是吧？

等會兒沈傲天的拳頭掄到你臉上，看你還裝不裝。

他百無聊賴地在顧言琛的意識海里“飄”著，趁機翻了翻對方的記憶碎片——不看不知道，一看氣到跳腳。

顧言琛和蘇清清的“孽緣”始于三個月前的一次慈善晚宴。

當時蘇清清作為主辦方的實習生，不小心把紅酒灑在了沈傲天的定制西裝上，嚇得臉都白了。

是顧言琛恰好路過，遞了塊手帕，還替她解了圍，說“沈總大人有大量，不會跟小姑娘計較”。

就這？

就這？！

林默簡首要氣笑了。

“遞塊手帕就動春心了？

顧總，你這戀愛腦是**來的吧？”

他在意識里瘋狂刷屏，“她轉頭就接受了沈傲天的‘賠償’——一條價值六位數的項鏈，你知道嗎？

轉頭就把你這‘解圍恩人’忘到后腦勺了！”

顧言琛的腳步頓了頓。

他確實不知道蘇清清收了沈傲天的項鏈，只記得后來幾次在酒會上遇見，她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帶著點怯生生的感激，像只受驚的小鹿。

“那是因為她被沈傲天脅迫了。”

顧言琛在心里反駁，聲音輕得像怕被聽見，“沈傲天那種人，什么事做不出來？”

“喲，還學會替她找借口了？”

林默嘖嘖稱奇，“我看你不是幻聽，是腦子被門夾了。

沈傲天是壞，但蘇清清也不是什么善茬。

昨天她還在朋友圈發沈傲天送的限量版包包，配文‘謝謝親愛的’，你沒看見？”

顧言琛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他不怎么看朋友圈，更不會刻意關注沈傲天的動態。

“不信是吧？”

林默嘆了口氣，“等會兒周年慶見到她，你自己觀察。

她要是真對你有意思，會穿著沈傲天送的裙子來？

會脖子上掛著那條六位數的項鏈？”

顧言琛沒再說話，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意識里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了顆石子，蕩開圈圈漣漪。

下午五點，顧氏集團周年慶在頂層宴會廳拉開帷幕。

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顧言琛作為總裁，被一群合作方圍在中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底卻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默在他意識里同步“觀戰”，忍不住吐槽：“瞧瞧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結婚呢。

搞這么大場面就為了表白？

顧總，你是生怕沈傲天不知道你要撬他墻角啊？”

顧言琛沒理他，目光最終鎖定在宴會廳入口。

蘇清清來了，穿著一條淡藍色的禮服裙，長發披肩，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確實像極了童話里的公主。

“嘖嘖，香奈兒春夏高定，配梵克雅寶的西葉草項鏈。”

林默的聲音里充滿了嘲諷，“這套行頭下來，抵你公司實習生半年工資了。

你說她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哪來的錢買？”

顧言琛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認識那條項鏈，沈傲天在一次采訪里戴過同款，只不過是男士款。

“也許是……她家里給的。”

他嘴硬道。

“拉倒吧，”林默揭穿，“她老家是三線小城的，父母都是普通教師，上個月還跟同事借錢交房租呢。

顧言琛，你清醒點行不行？

這女的就是把你當備胎，一邊吊著你，一邊拿沈傲天的錢，兩頭撈好處！”

正說著，蘇清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身朝他這邊看來，眼睛一亮，舉起酒杯遙遙示意，笑容甜美得像加了三倍糖的奶茶。

顧言琛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你看，她還是在乎我的。

林默：“……”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人己經沒救了。

戀愛腦晚期，神仙難救。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顧言琛如坐針氈。

他應付著合作方的敬酒，頻頻看向蘇清清的方向，發現她大多數時候都在跟沈傲天的特助說話，偶爾還會被請到沈傲天身邊，兩人低聲交談著什么，蘇清清笑得花枝亂顫。

“瞧見沒？”

林默在他耳邊吹風，“沈傲天的特助都比你有排面。

人家倆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就是個湊數的。”

顧言琛的臉色越來越沉，手指緊緊攥著酒杯，指節泛白。

終于，晚宴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進入自由交流時間。

顧言琛深吸一口氣，朝**走去——他讓助理把準備好的玫瑰放在了露臺。

他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把蘇清清約到露臺，完成那場在他心里排練了無數次的表白。

“來了來了，作死環節開始了。”

林默的聲音里充滿了恨鐵不成鋼，“原劇情就是這么寫的：你在露臺表白，沈傲天突然冒出來，說蘇清清是他的女人，然后你們倆打起來，你被他推倒，雖然沒摔下去，但被打得鼻青臉腫，還被記者拍了照，第二天‘顧氏總裁因情傷人’的新聞滿天飛。”

顧言琛腳步一頓，后背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昨晚那個聲音說的“會死”，難道指的是這個？

“怕了？”

林默冷笑，“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去跟蘇清清說聲‘祝你幸福’，然后回來繼續當你的霸道總裁，不香嗎？”

顧言琛咬了咬牙，沒停步。

他己經等了太久，不能就這么放棄。

就算沈傲天真的會來，他也要問清楚蘇清清的心意。

露臺在宴會廳的西側，風有點大，吹得欄桿上的氣球微微晃動。

顧言琛讓助理把玫瑰放在角落的桌子上，99朵紅玫瑰扎成一個巨大的花束，看著就俗氣又張揚。

“俗，太俗了。”

林默吐槽，“99朵？

你怎么不首接送999朵？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錢多燒得慌？”

顧言琛沒理他，走到露臺邊緣，望著樓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心跳得像擂鼓。

沒過多久，身后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顧總，你找我？”

蘇清清的聲音帶著點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顧言琛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說那些排練了無數次的臺詞。

林默在他意識里緊急預警：“注意！

沈傲天的特助剛剛朝露臺這邊看了一眼！

估計正去通風報信呢！

倒計時開始了啊——”顧言琛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蘇清清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我喜歡你”西個字，就被林默的尖叫打斷：“說點別的！

隨便什么都行！

別表白！

沈傲天快到了！”

顧言琛腦子一懵，下意識地順著林默的話脫口而出：“你這條裙子……挺好看的。”

說完他就后悔了。

這是什么爛臺詞？

蘇清清明顯也愣了一下，隨即羞澀地低下頭，撥了撥頭發：“謝謝顧總夸獎，這是我朋友送的。”

“朋友？”

林默立刻接話，“是叫沈傲天的那個朋友嗎？”

顧言琛沒忍住，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蘇清清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神閃爍：“顧總，你……你說什么呢？

我跟沈總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送你香奈兒高定和梵克雅寶？”

林默冷笑，“這話騙鬼呢？”

顧言琛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沈傲天送你的項鏈，你很喜歡？”

蘇清清的臉徹底僵了，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露臺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帶著一身酒氣的沈傲天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幾個保鏢模樣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玫瑰，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顧言琛，”沈傲天的聲音像淬了冰，“我沒記錯的話，蘇清清是我的女伴吧？

你在這兒跟她聊什么呢？”

林默：“來了來了！

正主帶著人馬殺過來了！

顧言琛，準備戰斗！

哦不對，準備跑路！”

顧言琛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將蘇清清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沈傲天。

“***想干什么？”

沈傲天幾步沖上來，一把推開顧言琛，將蘇清清拽到自己身邊，眼神兇狠地瞪著顧言琛，“我警告過你，離她遠點！”

顧言琛被推得后退了兩步，撞到欄桿上，后腰傳來一陣鈍痛。

他抬頭看向沈傲天，眼底也燃起了怒火：“沈傲天，你憑什么限制她的自由？”

“憑她是我的女人！”

沈傲天脫口而出，伸手就想打顧言琛的臉，“給你臉了是吧？

敢跟我搶人？”

林默在意識里尖叫：“躲開！

左邊！

他要打你左臉！

原劇情里這一拳把你牙都打掉了！”

顧言琛幾乎是本能地偏頭躲開，沈傲天的拳頭擦著他的耳邊過去，帶起一陣風。

沈傲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能躲開，隨即更加暴怒：“還敢躲？”

他再次揮拳打來，這一次勢大力沉，明顯是動了真格。

顧言琛被剛才那一下激起了血性，也不再躲閃，抬手就想格擋——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默突然想起了系統新手禮包里的那個道具。

緊急情況！

是否使用一次性“劇情卡頓符”？

可暫停當前劇情十秒！

系統的機械音突然響起。

“用！

當然用！”

林默吼道。

下一秒，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沈傲天揮到一半的拳頭停在半空，臉上還維持著猙獰的表情；蘇清清驚恐的尖叫凝固在嘴邊；連露臺的風都好像靜止了，欄桿上的氣球一動不動。

只有林默和顧言琛的意識還能活動。

“十秒！

只有十秒！”

林默語速飛快，“趕緊想辦法！

跑也行，罵他也行，千萬別跟他硬碰硬！

他帶來的保鏢都在門口呢！”

顧言琛看著眼前靜止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這一次，他再也無法否認“腦內聲音”的存在了。

這不是幻聽，這是……真的有什么東西在幫他。

“我……”他剛想說什么，林默就急了：“別我了！

快！

還有五秒！

想想怎么讓他出丑！

最好能讓他沒法動手！”

出丑？

顧言琛的目光掃過沈傲天那張寫滿“霸道”的臉，又想起林默之前吐槽的那些“油膩**”，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三秒！”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顧言琛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很好！

快準備！”

劇情卡頓符效果即將結束，3，2，1——時間恢復流動的瞬間，沈傲天的拳頭再次砸向顧言琛的臉。

但這一次，顧言琛沒有躲，也沒有擋，而是突然湊近沈傲天，用一種極其夸張的深情語氣，模仿著他平時的腔調，脫口而出：“傲天～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聲音又酥又嗲，還帶著顫音，聽得林默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沈傲天的拳頭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懵了。

蘇清清：“？”

門口的保鏢：“？”

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傲天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什么，卻因為太過震驚，半天沒發出聲音。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更別說用這種惡心的腔調叫他“傲天”。

顧言琛趁他愣神的功夫，迅速后退兩步，拉開距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看來林默說的“出丑”，確實有用。

林默在他意識里笑得打滾：“哈哈哈哈！

顧言琛你可以啊！

這招‘以油制油’太絕了！

我給你滿分！

吐槽值都給你加爆！”

沈傲天終于反應過來，氣得臉都綠了，額頭青筋暴起：“顧言琛！

你找死！”

他怒吼一聲，再次揮拳沖了上來。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有人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正往露臺這邊走。

顧言琛心里一緊。

他不怕跟沈傲天打架，但要是被記者拍到，那麻煩就大了。

林默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有人來了！

快走！

別跟他糾纏！”

顧言琛點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懵的蘇清清，又看了一眼暴怒的沈傲天，當機立斷，轉身從露臺另一側的安全通道跑了。

沈傲天想追，卻被趕來的人群擋住了去路。

他看著顧言琛消失的背影，氣得一腳踹在欄桿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引來更多人圍觀。

“沈總，您沒事吧？”

蘇清清趕緊上前，想拉他的胳膊。

“滾開！”

沈傲天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神兇狠，“都是你惹出來的好事！”

蘇清清被他吼得眼圈一紅，委屈地站在原地，心里卻暗自慶幸——還好沒打起來，不然她夾在中間更麻煩。

顧言琛一口氣跑下兩層樓梯，才靠在墻上喘著粗氣。

心臟還在狂跳，一半是因為跑太快，一半是因為剛才的驚險。

“嚇死我了……”林默的聲音也帶著點后怕，“剛才那一下要是被打到，你明天就得頂著熊貓眼上頭條。”

顧言琛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情急之下，他竟然真的聽從了那個“腦內聲音”的建議，做出了那么荒唐的舉動。

“你到底是誰？”

他再次問道，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警惕，多了幾分探究。

林默沉默了一下，決定說一半留一半：“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幫你對付沈傲天，幫你保住公司，甚至……幫你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顧言琛靠在墻上，望著樓梯間昏暗的燈光，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剛才蘇清清聽到沈傲天送的項鏈時的慌亂，想起她在沈傲天面前的順從，想起自己差點被打的場景……林默的話，似乎并非空穴來風。

“為什么要幫我？”

他問。

“因為……”林默想了想，找了個合理的借口，“我看不慣沈傲天那種囂張跋扈的樣子，更看不慣有人被當傻子耍。”

顧言琛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總裁，您沒事吧？

剛才沈總在露臺上發了好大的火……我沒事。”

顧言琛揉了揉眉心，“你幫我穩住場面，我先回辦公室。”

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回辦公室冷靜一下。

林默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對了，你的玫瑰花還在露臺上呢。

99朵，挺貴的吧？

就這么扔了？”

顧言琛的腳步頓了頓，隨即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誰愛要誰要。”

說完，他似乎覺得不夠解氣，又補充了一句：“送垃圾桶都嫌占地方。”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