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林深的電動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滑行。
車筐里的外賣箱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像在數(shù)著他今晚送的第 47 單。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還款 APP 的界面 —— 距離下一期還款日還有 5 天,賬戶余額顯示 1872 元,還差 1183 元。
他拐進一條小巷,墻面上的涂鴉被雨水泡得發(fā)漲,“上岸” 兩個字的輪廓卻依然清晰。
這是上個月趙磊帶著工友們畫的,顏料還是從廢品站老李那討來的過期廣告漆。
林深停下車,掏出那臺掉漆的相機,對著涂鴉拍了張照。
閃光燈亮起時,巷口突然竄出只野貓,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代駕的訂單提示音打破了寂靜。
林深點開信息,目的地是城郊的別墅區(qū)。
他摸出工頭給的新錄音筆,確認電量充足 —— 自從上次那個網(wǎng)貸公司前員工提供了催收日記,他養(yǎng)成了隨時錄音的習慣。
王律師說這些素材可能成為其他受害者的證據(jù),就像他當初收集的那些***圖。
別墅區(qū)的鐵門緩緩打開時,林深聞到了梔子花的香味。
車主是個穿真絲睡袍的女人,手腕上的玉鐲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麻煩快點,我女兒明天要交鋼琴課學費。”
她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林深突然想起李嫂在法庭上尖叫的樣子,同樣是母親,卻活在兩個世界。
車里放著舒緩的鋼琴曲,和他外賣箱里的炒飯香味格格不入。
女人突然指著窗外說:“你看那棟亮燈的房子,男主人去年**了,聽說欠了幾千萬網(wǎng)貸。”
林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差點按到喇叭。
“您知道網(wǎng)貸的危害?”
他問。
“當然,” 女人用涂著紅指甲的手指劃著手機,“我兒子***學金融,說這些平臺就是合法的***。”
她突然笑了,“不過我從不借錢,有多大本事辦多大事。”
林深看著后視鏡里女人的臉,突然覺得那笑容像層薄冰,下面藏著看不見的暗涌。
他想起自己開奶茶店時的雄心壯志,當時也覺得 “有多大本事辦多大事”,卻沒算到疫情這個變量。
生活從來不是簡單的加減法,就像他相機里的照片,同一棟樓在不同光線下,會呈現(xiàn)完全不同的模樣。
送完代駕回到出租屋,天己經(jīng)蒙蒙亮。
林深把今天的收入記在賬本上:外賣 187 元,代駕 250 元,搬磚 150 元,合計 587 元。
加上賬戶里的余額,離 1183 元還差 596 元。
他點開抖音**,發(fā)現(xiàn)昨晚的首播有 328 元打賞,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早上七點,周小雨發(fā)來微信:“電視臺表哥說想拍你還債的日常,給 500 塊勞務費。”
林深盯著屏幕上的 “500”,突然覺得這數(shù)字像塊發(fā)燙的烙鐵。
他想起那些在抖音上罵他 “靠賣慘賺錢” 的評論,手指懸在 “同意” 按鈕上遲遲沒動。
“能不能只拍工作,不拍家里?”
他回復。
“沒問題,” 周小雨發(fā)來個 OK 的表情,“表哥說真實最有力量。”
去騎手站點的路上,林深買了三個**。
咬第一口時,手機收到母親的微信:“小深,**的降壓藥快沒了,記得買兩盒回來。”
他突然想起自己己經(jīng)三個月沒給家里錢了,每次母親問起,都借口 “店里壓了貨”。
包子的肉餡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上午的外賣訂單多在寫字樓。
送完第 12 單時,林深在電梯里遇到個穿格子襯衫的程序員。
對方盯著他的騎手制服說:“你是不是抖音上那個反網(wǎng)貸的林深?
我關注你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林深在工地搬磚的視頻,播放量己經(jīng)破了百萬。
“我以前也借過網(wǎng)貸,” 程序員壓低聲音,“買***,后來靠加班費還了半年才清。”
他塞給林深個 U 盤,“這是我寫的爬蟲程序,能自動收集網(wǎng)貸平臺的違規(guī)信息,也許對你有用。”
林深捏著冰涼的 U 盤,突然覺得手里的外賣箱沒那么沉了。
他想起趙磊說的 “眾人拾柴火焰高”,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幫助,其實都是照亮上岸之路的火把。
中午去工地搬磚時,張哥正給工友們看新打印的《網(wǎng)貸**手冊》。
第二版增加了征信查詢教程,封面上印著林深拍的**照片,下面多了行小字:“我們不是反網(wǎng)貸,是反暴力催收和***。”
“深哥,電視臺的人來了。”
趙磊指著遠處扛攝像機的人,“表哥說要拍你搬磚的樣子,越真實越好。”
林深抓起身邊的水泥袋,突然覺得這袋水泥比平時重了許多。
鏡頭對準他的臉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對催收電話的樣子,那時的恐懼和現(xiàn)在的坦然,像枚硬幣的兩面。
下午三點,林深去藥店給父親買降壓藥。
收銀臺的小姑娘突然說:“你是不是那個拍抖音的林師傅?
我弟弟也欠了網(wǎng)貸,看了你的視頻才敢跟家里說。”
她遞過來張紙條,“這是他整理的平臺名單,說都是***。”
林深把紙條折好放進兜里,突然覺得這藥店的消毒水味和法庭里的很像,都帶著種洗滌罪惡的味道。
他掏出相機,對著貨架上的降壓藥拍了張照,心里默默算著:兩盒藥 86 元,今天的搬磚錢剛好夠。
生活就是這樣,一邊還債,一邊**。
傍晚首播時,林深展示了程序員給的 U 盤。
“有懂技術的朋友可以聯(lián)系我,” 他對著鏡頭說,“我們一起做個網(wǎng)貸違規(guī)查詢平臺。”
彈幕里立刻有人響應,其中一個 ID 叫 “程序員小王” 的說:“我可以幫忙寫代碼,不要錢。”
首播結(jié)束后,林深的抖音**收到了 17 個合作請求,有法律咨詢公司,有催收投訴平臺,還有個賣反詐宣傳品的商家。
他想起王律師說的 “可以成立個公益組織”,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突然覺得眼前的路越來越寬,像條正在被拓寬的河道。
晚上代駕時,林深接到個去醫(yī)院的訂單。
車主是個剛做完手術的男人,纏著繃帶的手緊緊攥著手機。
“麻煩快點,我女兒在醫(yī)院等著繳費。”
他的聲音虛弱,卻透著股韌勁,像林深相機里那張夕陽下的**照片。
“您生病了還出來?”
林深問。
“沒辦法,” 男人笑了笑,“網(wǎng)貸催得緊,住院費都是借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張還款單,“看了你的視頻才知道,年利率超過 36% 可以不還,我算了下,多還了兩萬多。”
林深看著那張皺巴巴的還款單,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期還款憑證。
月光透過車窗照在上面,數(shù)字仿佛在發(fā)光。
他掏出手機,把男人的故事記了下來,打算明天發(fā)給王律師。
也許這又是一條新的證據(jù)鏈,從一個受害者傳到另一個受害者,像根不斷延伸的接力棒。
凌晨回到出租屋,林深把今天的收入加起來:外賣 213 元,代駕 180 元,搬磚 160 元,首播打賞 328 元,電視臺勞務費 500 元,合計 1381 元。
加上之前的余額,剛好夠還下期欠款。
他點開還款 APP,按下 “確認還款” 的瞬間,手機突然收到條短信:“普惠快貸您的本期還款己到賬,剩余本金 51945 元。”
林深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突然覺得那些數(shù)字沒那么可怕了。
他摸出那個泡沫板證據(jù)冊,在最后一頁寫下:“第二期還款完成,剩余 17 期。”
塑料繩穿過紙頁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像秒針在走動。
窗外的月光照在賬本上,每一筆收入都寫得工工整整。
林深想起母親種的月季花,想起妹妹舉著的 DV,想起張哥閨女繡的平安符,突然覺得這些平凡的瞬間,才是支撐他走下去的真正力量。
就像那臺掉漆的相機,雖然傷痕累累,卻依然能捕捉到生活里的光。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全民逾期時代,我靠副業(yè)上了岸》是黑水耀石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林深蹲在奶茶店門口,用刮刀一寸寸刮掉玻璃上的 “歇業(yè)通知”。2020 年 2 月的寒風卷著消毒水氣味鉆進領口,他后頸的冷汗混著墻皮碎屑往下淌。玻璃映出他青黑的眼圈,像被人揍了兩拳。手機在褲兜震動,屏幕顯示 “北京號碼”。他盯著來電顯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是今天第 17 個催收電話,比昨天少了 3 個。“林先生,您尾號 7892 的貸款己逾期 37 天。” 機械女聲不帶溫度,“根據(jù)合同條款,我們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