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6月17日厄瑞納的十一歲生日在寂靜中度過。

1991年8月與此同時在陰郁的蜘蛛尾巷深處，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的心情比窗外常年不散的霧氣還要糟糕幾分。

他剛從鄧布利多那里接到了一個令他無比厭煩的任務：作為霍格沃茨的魔藥學教授和斯萊特林院長，他被鄧布利多指派來接引這位“特殊”的新生。

一個即將入學的、名叫厄瑞納·沙菲克的新生，帶她去對角巷采購。

據鄧布利多說，這女孩來自古老的沙菲克家族，父母是出了名的研究狂人，常年不著家，她幾乎沒出過門。

“一個被家養小精靈養大的純血溫室花朵，”斯內普在幻影移形的瞬間，嘴角撇出一個譏誚的弧度，“想必除了血統帶來的傲慢，一無是處。”

然而，當基斯引他踏入德文特莊園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頓。

感受到的不是純血家族的傲慢，而是一種近乎墳墓的死寂和灰塵味。

在地下室找到厄瑞娜時，那間幾乎被書籍淹沒的地下室找到厄瑞娜時，一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女孩坐在地毯中央，她正懸浮著三本書同時閱讀，一本比她腦袋還厚的《高等變形術原理》懸浮在她面前，自動翻著頁。

她甚至沒有魔杖，只是偶爾用手指在空中劃過，書頁便隨之亮起微光，顯示出更復雜的批注。

空氣中彌漫著舊羊皮紙、灰塵和一種奇異的、高度集中的魔法氣息。

斯內普的眉頭緊鎖，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對“又一個麻煩”的預見性厭惡。

“沙菲克小姐”斯內普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慣有的不耐煩，“收起你的…把戲。

我們該出發了。”

艾莉諾抬起頭，亂發下的那雙灰色眼眸平靜無波地看向他，仿佛他只是又一個書架上移動的物品。

她沒有任何問候，只是默默合上書（書自己飄回了書架），站起身寬大的舊袍子套在她瘦小的身軀上，更顯空蕩。

基斯緊張地絞著身上的破茶巾。

“基斯可以去買。”

厄瑞納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期不與人交流的生澀。

“魔杖和校袍需要你本人親自嘗試，沙菲克小姐。”

斯內普的語調不容置疑，目光掃過她蒼白瘦削的臉頰和那頭礙事的亂發“跟上，別浪費我的時間。”

對角巷的喧囂對厄瑞納而言是場災難。

她緊抿著唇，下意識落后斯內普半步，那頭亂糟糟的黑發在人群中如同一個醒目的鴉巢，灰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仿佛那些熱鬧的店鋪和擁擠的人群是某種需要保持安全距離的危險魔法生物。

奧利凡德魔杖店，一支黑檀木、獨角獸毛杖芯的魔杖落入厄瑞納手中時，杖尖瞬間流淌出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銀輝。

“啊…非凡的組合，”奧利凡德蒼老的聲音帶著贊嘆，銀白色的大眼睛湊近了些，“黑檀木…象征忠誠與深刻…獨角獸毛芯…純凈，但也極易陷入…某種偏執的信念。

有趣，非常有趣。”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厄瑞納沉靜的灰眸。

厄瑞納只是握緊了魔杖，感受著那股流淌至指尖的暖流，沒有說話。

斯內普在一旁，黑袍幾乎與店內的陰影融為一體，他低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刻薄響起：“但愿這忠誠與純凈的沙菲克小姐，不會讓你的頭發更加無視地心引力。”

厄瑞納似乎沒聽見這句譏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魔杖傳來的奇妙共鳴上。

“有趣？”

厄瑞納喃喃斯內普的黑眸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更像是對一種奇特現象的審視，“我更關心它的實用性，奧利凡德先生。”

厄瑞納依舊用平淡的聲音說道他目光掃過厄瑞納垂落的亂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在考慮一個永久性的固定咒。

肩頭的渡鴉巴德爾（*aldur）——她在咿啦貓頭鷹商店角落里一眼相中的，當時它正用同樣審視的目光回望著她——安靜地站著，銳利的眼神與主人如出一轍。

購買過程高效而壓抑。

斯內普步履生風，黑袍翻滾如同烏云壓境，對任何試圖搭訕或推銷的人報以的冰冷瞪視。

他的不耐煩幾乎化為實質的寒氣，讓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退避。

厄瑞納的沉默和格格不入，抱著她那摞搖搖欲墜的書山，像一個移動的小型堡壘，也讓他煩躁地加快了腳步。

“跟上，沙菲克小姐。

我無意在無謂的櫥窗展覽上浪費整個下午。”

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在嘈雜中依然清晰地穿透過來。

但在回程的某個瞬間，當厄瑞納因為人流突然推搡和自己抱著的書山遮擋視線而絆倒，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去時，肩頭的巴德爾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振翅飛起。

斯內普條件反射般、帶著極度不耐煩地猛地一揮袖袍，甚至沒抽出魔杖，一個強大的無聲漂浮咒瞬間激發，無形的魔法力量精準地托住了即將摔倒在地的厄瑞納、那堆西散飛濺的書籍、以及驚慌亂竄的烏鴉。

厄瑞納摔在那無形的“氣墊”上，沒有預期的疼痛，只有那瞬間包裹住她的、行云流水般強大到令周圍空氣都為之凝滯的魔法力量帶來的強烈震撼。

她灰色的眸子第一次不是因為知識，而是因為眼前這個黑袍翻飛的男人而真正“發光”——一種找到了比書本更吸引人的、值得深入研究的“強大魔法實體”的純粹光芒。

斯內普對上她那異常專注、閃爍著奇異光芒的目光，只覺得那眼神古怪得如同在博金-博克店里發現了罕見的龍蛋**，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惡劣。

“站穩了，沙菲克小姐，”他冷冰冰地收回手，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一粒灰塵，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下一次，希望你的‘研究’對象不是對角巷骯臟的地磚。

還有，”他瞥了一眼盤旋飛回、落在厄瑞納肩頭梳理羽毛的巴德爾，“管好你的鳥。”

購買完所有必需的物品——包括那根挑剔的黑檀木魔杖、一堆幾乎能將人淹沒的厚重課本、以及棲息在厄瑞納肩頭、眼神銳利的渡鴉巴德爾。

斯內普幾乎是立刻抓住了厄瑞納瘦削的肩膀，動作毫無預警，也毫無溫柔可言。

“抓緊。”

他冰冷的聲音剛落，那種令人五臟六腑都扭曲的壓迫感瞬間襲來。

厄瑞納只覺得仿佛被塞進了一根冰冷的橡皮管子，周遭的一切——對角巷的喧囂、刺眼的陽光、混雜的氣味——都被瘋狂地擠壓、拉扯，然后“砰”地一聲，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墜落感，雙腳重重地砸在了沙菲克莊園冰冷、布滿灰塵的門廳地板上。

厄瑞納踉蹌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她下意識地用沒抱書的那只手扶住了旁邊一個積滿灰塵的盔甲架子，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站穩。

巴德爾在她肩頭不悅地“呱”了一聲，用力抖了抖羽毛。

斯內普則像一塊被扔進池塘卻滴水不沾的黑石，落地時紋絲不動，連袍角都沒多飄動一下。

他嫌惡地看了一眼厄瑞納扶著盔甲的手，仿佛那上面沾滿了狐媚子的粘液。

“你的物品，”斯內普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門廳里顯得格外刺耳，他魔杖隨意一揮，厄瑞納買的那堆東西，除了被她死死抱在懷里的書山，立刻從空氣中浮現，噼里啪啦地堆在她腳邊，揚起一小片灰塵。

“九月一日，上午十一點整，國王十字車站，九又西分之三站臺。

通知書上會寫清楚。

別指望有人來接你第二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黑眸里是毫不掩飾的、任務終于完成的解脫和更深的不耐煩。

“在開學前，沙菲克小姐，我建議你——以及你的鳥——安分地待在你的‘知識巢穴’里。

霍格沃茨的走廊不需要移動的災難現場。”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亂糟糟的頭發和她腳邊那堆隨時可能倒塌的書。

說完，他甚至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猛地一轉身，厚重的黑色斗篷在他身后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股陰冷的風。

他甚至沒有再看厄瑞納一眼，大步流星地穿過門廳，身影在通往莊園大門的陰影里迅速消失。

“砰！”

莊園沉重的大門被用力關上，那聲悶響在死寂的空氣中回蕩，仿佛為這次短暫而壓抑的“監護”之旅畫上了一個粗暴的句點。

門廳里只剩下揚起的塵埃緩緩落下。

厄瑞納站在原地，懷里緊緊抱著她的書，肩上是同樣沉默的巴德爾。

她灰色的眼眸定定地望著斯內普消失的方向，里面沒有失落，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專注，仿佛在無聲地解析著剛才那個幻影移形咒語的每一個魔力節點，以及那個黑袍男人離去時，袍角翻涌帶起的、強大而壓抑的魔法余韻。

過了好幾秒，她才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像是接收到了某種指令。

“收到，教授”一個極輕、幾乎聽不見的單詞，從她緊抿的唇間逸出，不知是在回應斯內普最后的警告，還是對自己內心某個想法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