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沒有夏朗的微信。

初中三年，兩人除了成績單上的名字挨在一起，連正經對話都屈指可數。

夏朗的微信是出了名的難加，據說只加熟人，連班委建群拉他，都得班主任親自出面。

傅雨森又發來條消息：剛看夏朗通過好友申請了，那小丫頭還沒回呢。

怎么，澈哥你問這干嘛？

蘇澈盯著屏幕，指尖懸在輸入框上。

剛才夏朗抓著他手腕的觸感還在，暖熱的，帶著薄繭，像電流似的竄進心里。

還有他那笑，漫不經心的，好像篤定了自己永遠追不上他。

憑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回傅雨森：把夏朗微信推我。？

傅雨森秒回，你加他干嘛？

首接約架？

別廢話，蘇澈指尖用力，用你發小的妹妹那個身份。

頭像、昵稱，都給我。

傅雨森那邊沉默了幾秒，發來一串省略號：不是吧哥，你要搞事？

那丫頭才初二，頭像用的是**小貓，昵稱叫‘清清’。

蘇澈扯了扯嘴角。

挺好，夠無害，夠讓夏朗放松警惕。

就用這個。

他回，你就說，是你發小讓妹妹加他，想請教點學習問題。

……行吧，你是哥。

傅雨森很快發來一張**小貓頭像的截圖，還有微信號，昵稱就叫‘清清’，我剛跟發小說了，他讓妹妹配合你。

蘇澈退出對話框，點開微信添加好友界面。

輸入那串微信號時，指尖竟有點抖。

他點開自己的小號——這個號注冊了半年，一首沒用過，頭像是片模糊的風景，昵稱是“未命名”。

他利落換掉頭像，改成那只瞇眼笑的**小貓，昵稱改成“清清”。

驗證消息想了半天，他敲下一行字：你好，我是傅雨森發小的妹妹，叫我清清就好～聽哥哥說你學習很好，想請教你點問題呀～特意加了個波浪線，模仿小姑**語氣。

發送的瞬間，蘇澈覺得臉頰有點燙，像做了什么虧心事。

他靠在墻上，盯著“等待對方通過”幾個字，心里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

夏朗會通過嗎？

以他那不耐煩的性子，會不會首接忽略這種陌生好友申請？

正想著，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對方己通過你的好友申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蘇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點開夏朗的頭像——是張籃球場上的抓拍，他穿著紅色球衣，剛投完籃，額發被汗水打濕，仰頭笑著，陽光正好落在他露出的鎖骨上。

和他本人一樣，囂張得晃眼。

蘇澈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半天，打了個“你好呀”，又覺得太刻意，刪掉。

想了想，換成：夏朗哥哥好～我是清清～發送出去，他立刻把手機扣在手心，不敢看。

沒過十秒，消息回了過來。

夏朗就回了個單字：嗯。

夠冷淡。

蘇澈撇撇嘴，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切換回“清清”的語氣，繼續發：不好意思呀，突然加你，會不會打擾你呀？

我哥說你剛開學肯定很忙，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可以晚點再找你～先示弱，把姿態放低，這是他從言情小說里看來的。

這次夏朗回得快了點：沒事，有什么問題？

果然，用“請教問題”當借口是對的。

蘇澈眼睛亮了亮，開始搜腸刮肚想問題。

不能太簡單，顯得自己很笨。

也不能太難，顯得刻意。

他翻出昨天剛做的數學卷子，挑了道不算基礎但也不算難題的函數題，拍了張照發過去。

就是這道題，我看了半天解析還是不太懂……夏朗哥哥能給我講講嗎？

加了個拜托的表情，更像小姑娘了。

等回復的間隙，蘇澈抬頭看了眼晚霞。

天空被染成橘紅色，像他剛才被夏朗氣紅的臉。

他想起初中時，夏朗總在考完試后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他：“喂，蘇澈，這次英語作文我比你高一分。”

那時他只會紅著臉別過頭，心里把對方罵上八百遍。

可現在，他看著手機里那個“夏朗”的頭像，忽然覺得，光罵有什么用？

得讓他栽個跟頭，讓他也嘗嘗這種憋著氣、說不出話的滋味。

讓他對著這個虛擬的“清清”噓寒問暖，讓他覺得自己很懂小姑**心思，最后再告訴他——你天天耐心解答問題的小丫頭，就是你最看不起的蘇澈。

想想夏朗那副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樣子，蘇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手機又響了。

夏朗發來條語音，蘇澈趕緊點開。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點，帶著點剛運動完的微啞，**里好像還有同學說話的聲音：“這道題啊，你先設變量，把函數圖像畫出來，找對稱軸……”講得意外地清楚，甚至比老師在課堂上講的還容易懂。

蘇澈聽得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

原來夏朗講題是這個樣子的。

他以前怎么從沒發現？

語音講了一分多鐘才結束。

夏朗又發來條文字：聽懂了嗎？

沒懂再問。

蘇澈回過神，趕緊切換回角色：哇！

聽懂了！

夏朗哥哥好厲害！

比我們老師講得還清楚！

謝謝你呀～這次夏朗回了個表情包，是只拍著**的柴犬，跟他微信頭像那股囂張勁兒有點像。

小事。

蘇澈看著那個表情包，忽然覺得這計劃好像有點意思。

他手指飛快地打字：那……以后我要是還有不會的題，還能問你嗎？

不會太麻煩你吧？

可以。

夏朗回得干脆，別太晚就行，我晚上要訓練。

好噠！

謝謝夏朗哥哥！

不打擾你啦，你忙吧～最后那個飛吻的表情，蘇澈是閉著眼發出去的。

發完立刻退出對話框，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只**小貓頭像，又抬頭望向夏朗家的方向——其實他也不知道夏朗家具體在哪，只知道大概在哪個小區。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風里帶著點涼意。

蘇澈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家走。

腳步輕快了不少，連剛才被夏朗氣出來的憋悶，好像都散了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仿佛還能感受到那點震動。

夏朗啊夏朗，你等著。

這次，我可不會再輸給你了。

他走到樓道口，回頭望了眼學校的方向，路燈剛好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口袋里的手機安安靜靜的，像藏著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剛剛開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