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有一柄燒紅的鐵釬粗暴地捅進太陽穴,狠狠攪動腦髓。
每一次搏動都帶來碾碎顱骨般的劇痛,連帶著整個視野都在瘋狂旋轉、碎裂。
林塵猛地睜開眼,視野里只有模糊晃動、陌生的木質房梁輪廓,粗糲而陳舊。
“呃…嘶…”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抽氣聲,他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軟得像是煮過的面條。
只勉強抬起幾寸就重重摔回硬邦邦的床板上,激起一陣微弱的浮塵。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似的銳痛,仿佛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肺葉火燒火燎。
這是哪?
疑問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實驗室刺目的白光和儀器尖銳的蜂鳴。
一個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超導材料臨界點測試,數據即將突破理論極限的瞬間…然后就是一片灼熱的白,以及此刻這要將人撕裂的痛楚。
絕對不是什么醫院。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劣質油脂燃燒后的煙熏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草木和某種動物皮毛的原始氣息。
身下的觸感粗糙而堅硬,絕非病床的柔軟。
嗡——!
沒等他想明白,第二波更猛烈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
這一次,伴隨著劇痛的,是無數尖銳、混亂、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他的意識!
一個同樣名為“林塵”的瘦弱少年形象瞬間清晰。
灰撲撲的粗布衣服,常年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畏畏縮縮的眼神…畫面碎片般閃現:一個面容嚴肅、眼神疲憊的中年男人(“父親林戰”),穿著樣式古怪、帶有某種徽記的暗色制服。
一群穿著同樣制服、神情冷漠或帶著嘲弄的大人小孩(“武魂殿執事”、“學徒”)。
一次失敗的魂力測試,冰冷的聲音宣布著“先天魂力一級,廢武魂藍銀草”伴隨而來的是周遭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和竊竊私語…武魂殿?
魂力?
藍銀草?
先天一級?
這些詞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瞬間讓他渾身血液凍結的念頭,在混亂的記憶洪流中,如同沉船的桅桿般冰冷而絕望地浮出水面——斗羅**!
林塵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從尾椎骨瞬間炸開,沿著脊椎瘋狂爬升,首沖頭頂!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劇烈的動作撕裂了殘余的頭痛,但此刻身體的痛楚遠不及心中驚濤駭浪的萬分之一。
他像個瀕死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內衫,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穿越…斗羅**…武魂殿…林戰之子…廢武魂藍銀草…先天魂力一級…這些信息碎片在腦中瘋狂碰撞、拼湊,構筑出一個清晰得令人絕望的坐標。
他,一個來自現代地球的科研人員,不僅穿越了,還精準無比地掉進了這個名為“斗羅**”的玄幻世界。
并且首接落在了未來主角團——史萊克七怪,尤其是那個掛逼唐三——的絕對對立面:武魂殿!
更恐怖的是時間!
融合的記憶碎片里,那個被稱為“父親”的林戰,昨晚似乎無意間提過一句“教皇冕下近兩年越發深居簡出了…”教皇?
深居簡出?
林塵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結合原主記憶中關于當前教皇是“那位大人”的模糊認知。
以及比比東在原著里前期蟄伏、后期徹底黑化的時間線…一個冰冷刺骨的時間點如同冰錐刺入腦海:唐三覺醒武魂前兩年!
“轟——!”
林塵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整個腐朽的木屋屋頂都朝他壓了下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恐慌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窒息感扼住了喉嚨。
炮灰!
這兩個字帶著淋漓的鮮血,重重砸在他的意識里。
比比東的瘋狂擴張與野心,唐三開掛般的主角光環和“取死之道”,武魂殿最終在嘉陵關的慘烈覆滅…還有那些在原著里連名字都未必能留下的、屬于武魂殿陣營的無數小人物,他們的結局是什么?
是戰場上被轟殺成渣的炮灰!
是史萊克七怪成長路上隨手碾死的螞蟻是主角團用來彰顯正義和實力的**板!
他林塵,一個武魂殿底層執事的兒子,先天魂力一級的廢武魂藍銀草擁有者。
在這個即將拉開大幕的、由神祇操控的棋局里,能是什么?
就是那最底層、第一批被碾碎、連哀嚎都無人聽見的炮灰!
墊腳石!
“不…不!
開什么玩笑!”
林塵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低吼,指甲深深摳進身下堅硬的木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房間那扇糊著粗糙油紙的窗戶。
窗紙泛黃,透著外面陰沉的天光,勾勒出遠處幾座巨大、森嚴的尖頂輪廓——那是武魂城中心區域,權力與毀滅的象征。
絕望!
冰冷、粘稠、無邊無際的絕望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鎖,一層層纏繞上來,勒緊他的心臟和靈魂。
他感覺自己正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按向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血腥和死亡氣息的深淵。
深淵之下,是無數和他一樣、穿著武魂殿制服的模糊身影,在刀光劍影和魂技的轟鳴中無聲地化為齏粉。
唐三!
比比東!
千仞雪!
雙神戰!
嘉陵關的沖天血光!
未來的畫面如同最殘酷的預言,一幕幕在眼前閃回,清晰得讓他渾身發抖。
他憑什么活下去?
憑這具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的*弱身體?
憑那個被判定為廢物的藍銀草武魂?
憑那聊勝于無的一級先天魂力?
在這個魂師為尊、弱肉強食的世界,他連成為棋子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做棋盤上被隨意抹去的塵埃!
“不…不能這樣…”林塵死死咬住下唇,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甘和暴怒,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熔巖,猛地沖垮了恐懼的堤壩!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膚,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反而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憑什么?!
憑什么他就要認命,成為別人故事里注定的犧牲品?
憑什么他剛獲得一次重活的機會,就要被釘死在炮灰的恥辱柱上?
那該死的“主角光環”?
那**的“劇**”?
去***命運!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極致恐懼與極致憤怒的求生欲,如同熊熊燃燒的野火,在他瀕臨崩潰的眼底轟然點燃!
這火焰燒灼著絕望,燒灼著怯懦,燒灼出玉石俱焚般的瘋狂!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從那張破床上滾落下來,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鉆心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
但他毫不在意,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到房間角落里那個積滿灰塵、邊緣豁口的破舊水缸邊。
渾濁的水面勉強映出一張臉。
蒼白,瘦削,顴骨突出,嘴唇因為失血和恐懼而毫無血色。
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里面燃燒著不甘的火焰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這張臉陌生又熟悉,正是記憶里那個“林塵”的模樣,一個掙扎在武魂殿最底層、隨時可能被碾碎的少年。
“活下去…”林塵死死盯著水中那雙燃燒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血腥氣和鋼鐵般的決絕。
“不管用什么方法…老子一定要活下去!
武魂殿?
唐三?
神祇?
都**給老子等著!”
就在這誓言的尾音落下,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難以言喻的悸動毫無征兆地傳來。
并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意識的最核心!
仿佛有什么沉寂了億萬年的東西,在他這滔天的不甘與求生意志的沖擊下,微微…松動了一下。
門外,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熟悉的疲憊感,停在了那扇單薄的木門前。
鑰匙**鎖孔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塵瞳孔驟然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父親林戰…回來了!
他眼底那抹剛剛燃起的瘋狂火焰,被強行壓下,如同受傷的野獸般,迅速收斂起所有爪牙,只留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垂下眼瞼,目光死死鎖住自己摳在冰冷泥地上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木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