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分析報告來得比預想中快。

林鶴眠剛把單車鎖在動管局樓下的梧桐樹上，安云棲的消息就彈了出來：龍鱗確認來自青龍，且鱗片邊緣的磨損痕跡顯示，這頭龍近期有過劇烈的妖力沖突。

“青龍……”林鶴眠推開分局辦公室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咖啡和符咒紙的味道撲面而來。

安云棲正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指尖點在洪澤湖西岸的一個紅點上，“淮安境內登記的青龍只有一頭，住在老子山深處，兩百多年沒挪過窩。”

地圖上的紅點旁標著“敖青”兩個字，附帶的照片是頭盤踞在峭壁上的青色巨鱗生物，眼瞳如翡翠，龍須垂落時能掃動半人高的野草。

檔案顯示它修行了一千三百年，性情孤僻，近百年從未在人類活動區現身。

“會不會是沒登記的野生龍族？”

林鶴眠把證物袋放在桌上，里面的龍鱗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穿紅衫的女人用龍涎香催動冷火，說不定是敖青的親屬。”

安云棲沒說話，調出敖青的親屬關系圖譜。

圖譜上只有一個模糊的灰色頭像，標注著“敖淺，雌性，年齡不詳，狀態：失蹤”。

失蹤日期是二十年前，恰好是洪澤湖那次著名的“水妖**”之后。

“當年**波及了不少水族，敖淺就是那時失蹤的。”

安云棲的指尖在灰色頭像上停頓片刻，“檔案里說她修的是冰系妖力，跟陸野描述的‘冷火’對得上。”

這時，外勤組的探員敲了敲門：“安組，查到了。

胡七最近三個月一首在偷偷**‘淬魂草’，這東西對狐族是劇毒，卻能中和狐骨香里的邪氣——他不是在提煉狐骨香，是在改造它。”

林鶴眠猛地抬頭：“改造？

難道他想把狐骨香變成別的東西？”

“或者說，是那個女人逼他改造。”

安云棲點開另一份文件，“淬魂草只在盱眙的都梁山上有生長，上周三有人在山腳下見過穿紅衫的女人。”

話音未落，桌上的緊急聯絡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

是老子山***的協查通報：凌晨五點，山腳下的道觀被人闖入，供奉的“鎮水符”失竊，現場留下了青藍色的火焰痕跡。

“鎮水符能暫時壓制水族的妖力反噬。”

安云棲抓起椅背上的風衣，淺褐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銳光，“敖淺要狐骨香，還要鎮水符，她弟弟恐怕不是普通的受傷——是妖力失控了。”

車子駛出市區時，晨霧正從洪澤湖面升起，像層薄紗裹住遠處的蘆葦蕩。

林鶴眠握著方向盤，看著導航上不斷靠近的老子山，忽然想起什么：“青龍的妖力失控會怎么樣？”

“輕則毀山，重則潰堤。”

安云棲望著窗外掠過的水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龍鱗，“尤其是敖青這種千年老龍，一旦失控，整個淮安的水系都會亂套。”

他們在道觀后院見到了那攤青藍色的火焰痕跡。

和胡七家的灰燼不同，這里的地面結著層薄冰，冰下隱約能看到龍爪的印記——比普通青龍的爪印小了一圈，像是幼龍留下的。

“不是敖淺。”

安云棲蹲下身，用指尖敲了敲冰層，“這爪印最多五十年道行，是她弟弟。”

道觀的老道裹著棉襖在一旁發抖：“凌晨確實聽到動靜，像是有兩頭龍在打架……一個女的喊‘別燒了’，另一個聲音尖尖的，說‘要救姐姐’……”林鶴眠突然注意到冰層邊緣有片撕碎的紅布，布角沾著點白色的粉末。

他用證物袋收好，鼻尖湊近時聞到股熟悉的味道——是胡七賣的糖畫里常用的糯米粉。

“胡七不止改造了狐骨香。”

他忽然開口，“他還在里面加了糯米粉，這東西能暫時困住幼龍的妖力。”

安云棲猛地站起身：“敖淺不知道，她以為拿到的是純粹的狐骨香。

如果幼龍誤食了加了糯米粉的……”話沒說完，遠處的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他們轉頭看去，只見洪澤湖中央升起一道青藍色的水柱，水柱頂端纏繞著赤紅色的狐火，像條燃燒的鞭子抽向天空。

“是敖淺在逼幼龍吐狐骨香。”

安云棲的聲音發緊，她猛地扯開風衣，腰間的令牌發出刺眼的紅光，“狐火克冰龍，再這么耗下去，兩頭龍都會爆體而亡。”

林鶴眠發動車子沖向湖邊時，安云棲正在給分局打電話：“調所有水系探員到洪澤湖西岸！

帶鎮魂網和鎖妖鏈！

重復，要能困住千年青龍的規格！”

湖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的水花在晨光里泛著虹光。

林鶴眠遠遠就看見那抹紅衫——敖淺正懸浮在水面上，指尖的冷火如鎖鏈般捆著條小青龍。

小青龍的鱗片己經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肉，嘴里不斷噴出青藍色的火焰，每噴一次，湖面就掀起一陣巨浪。

“胡七騙了你！”

安云棲突然縱身躍到水面上，火狐的尾巴在身后展開，赤金色的狐火繞著她的手腕流轉，“那狐骨香里加了糯米粉，再逼他吐，他會死的！”

敖淺轉頭看她，碧綠色的眼瞳里滿是瘋狂：“我弟弟快撐不住了！

只有狐骨香能救他！”

“救他的不是狐骨香，是你手里的鎮水符。”

林鶴眠站在岸邊大喊，舉起裝著糯米粉的證物袋，“胡七早就發現了，他想讓你們兩敗俱傷！”

小青龍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猛地膨脹起來。

敖淺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將鎮水符貼在他身上，卻被反彈的妖力震得后退了幾步——符咒上的朱砂正在褪色，是被狐骨香的邪氣污染了。

“讓開！”

安云棲突然沖向敖淺，赤金色的狐火在她掌心凝聚成球，“我是火狐，我的妖力能中和邪氣！”

她的狐火觸碰到鎮水符的瞬間，符紙突然燃起紅光。

敖淺愣住了，看著安云棲的狐火順著符咒滲入小青龍體內，那些青藍色的火焰竟一點點變成了溫暖的橙紅色。

“這是……”她喃喃道。

“純正的狐族妖力，不帶邪氣的。”

林鶴眠走到岸邊，看著小青龍的身體漸漸縮小，“胡七走火入魔太久，他的狐骨香早就變味了。”

安云棲收回手時，指尖微微發顫。

她看著敖淺抱住虛弱的幼龍，看著赤金色的狐火在幼龍鱗片上留下淡淡的印記，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那片龍鱗遞過去：“你父親讓我們來的。

他在老子山守了兩百年，就是怕你走上歪路。”

敖淺接過龍鱗的瞬間，鱗片突然發出青光。

遠處的老子山傳來一聲悠長的龍吟，像是嘆息，又像是釋然。

分局的船艇趕來時，晨霧己經散去。

林鶴眠看著安云棲在船頭登記筆錄，陽光落在她鬢角那縷赤金色的發絲上，竟像是燃著細碎的火星。

“在想什么？”

安云棲轉頭看他，遞過來一瓶熱水。

“在想胡七。”

林鶴眠接過水，望著湖面漸漸平息的波紋，“他為什么要幫敖淺改造狐骨香？”

安云棲低頭看了眼筆錄本上敖淺的供詞，上面寫著：“胡七說，二十年前水妖**時，他欠過敖青一條命。”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的清潤。

林鶴眠忽然覺得，這個清晨的陽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