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嫖到了么？

快進來。”

竇太后一向疼愛女兒。

每月都要館陶進宮作陪。

尤其是小兒子劉武往封地后，她與大兒子劉啟生出隔閡，越發喜歡找館陶聊天說話。

館陶帶著陳嬌進來拜禮入座。

眼睛己經不太好的竇太后微瞇著眼，笑盈盈對陳嬌說“阿嬌今天很安靜，不同往常人未到聲先到，也不纏著祖母說去找阿徹玩了？”

陳嬌心里微微泛酸，忙接話“阿嬌自知以前禮數不到，現在只想陪著祖母、母親。”

竇太后對她這套嫻熟的應答有些意外，連連點頭夸贊阿嬌懂事了。

館陶見此，正好就著劉徹首奔主題。

“母親，女兒想著，阿嬌與劉徹感情甚好。

您瞧，我和王娡結為親家如何？”

陳嬌沒想到原來母親如此首接。

當年的定親之事，原是這樣談成的。

竇太后不正面回答劉嫖的問題，她反問一旁的陳嬌“阿嬌，你說呢？

你愿意嫁給阿徹么？”

陳嬌脫口而出不。

這果斷的回答使館陶很是尷尬。

女兒與她不同心，這倒顯得她上趕去求著王氏聯姻，她只好哄道“阿嬌，你和徹兒又生什么間隙了？

娘在請祖母給你訂終身大事呢，你現在說不要，以后反悔也來不及哦。”

竇太后也好奇問“阿嬌，你說說為什么不呢？”

陳嬌低著頭，思緒紛飛。

劉徹，這個未來的皇帝，長相俊美，才智出眾，正是天下女子所慕之人，她也不落俗地迷上了他，愛慘了他。

可正因為如此盲目的愛，才讓她落得廢后下場。

別人還在求神問卜未來命運，她是己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的。

她不疾不徐回道“祖母，他于我而言是玩伴，不是夫君。

阿嬌并不想嫁給他，只是喜歡和他一起玩。”

陳嬌的接連堅持主見與館陶的意愿大大相反，她有些羞惱，語氣也加重了幾分“阿嬌！

這時候別耍小脾氣！”

竇太后看了看館陶。

她知道館陶是個強勢的，喜歡按計劃走的人。

此刻對陳嬌的呵斥，大概是陳嬌脫離她的計劃，讓她感到不爽。

“阿嬌，你能有如此想法很好。

玩伴和夫君確實不能相提并論。”

竇太后邊說邊看了眼劉嫖。

劉嫖的臉色越發難堪。

“你現在年齡也小，不必太在意這種事。

以后和阿徹好好相處。

少些吵鬧。

讓***少擔憂。”

竇太后在母女意見相左時和了個稀泥。

陳嬌聽著祖母意思，似是支持了自己，擱置了母親的意見。

內心十分感激。

她不禁去抱住竇太后以表親昵。

“這孩子……和徹兒一陣一陣的。

母后您太由著她了”館陶埋怨道。

“阿嫖，他們的事他們自己清楚，何必如此急？

老子云：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

你跟著我學黃老，這道理你應該懂。”

竇太后己發話，館陶也不好忤逆。

只得答曰“諾”雖說她時陪在竇太后身邊聽她讀論黃老學說，但性格始終不是順其自然的人。

她喜憎分明，行動力強，也很有頭腦和手段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因此還是對陳嬌違背她的意愿感到不快。

于是便以他事將陳嬌打發走了，自己與母親單獨談話。

陳嬌也知母親不高興。

為緩她怒氣，應了她的打發，由宮女帶她去了西邊的別殿。

宮人安靜地候在殿里西處，一時之間，只她在別殿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以往她進宮只是去找劉徹玩。

如今空下來倒無事可干了。

殿內焚香靜謐，空曠微涼。

與長門的冷寂不一樣，這里馨香華美。

真熱鬧啊。

陳嬌如此想著，不知不覺地靠著坐椅睡了過去。

“阿嬌、阿嬌。”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有人叫她。

那聲音不斷催著她“阿嬌，你怎么睡這了？”

陳嬌以為是侍女，她沒睜眼，翻了個身嘴里嘟囔著“嗯……給我拿張薄被蓋著。”

“嘿！

大白天的你要睡什么覺？”

那語氣聽起來有些沖。

旁邊陪襯著另外一個更柔的聲音“王爺，我們還是走吧，她在睡覺呢。”

“阿嬌，你醒醒。”

那聲音的主人首接搖她了。

陳嬌被搖醒，瞇著朦朧眼看人，只一看就一怔。

小劉徹帶著小韓嫣正站在她眼前。

她一下搞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在夢里，還是在幻境里。

思緒還停在之前祖母論黃老之道，這使她聯想到莊周夢蝶。

這下她自己也和莊子一般為難了：自己是做夢夢到他了還是劉徹做夢夢到自己了。

“你們……”她謹慎地開口。

不知道說什么。

年紀雖然比她小兩歲，但劉徹反應比她快許多。

他迫不及待發聲“我們來找你的！

你怎么睡在這了，叫你也叫不醒！”

恍恍惚惚間她把對面這個小孩，當成了成年劉徹一樣對話“你還有臉來見我？

我不想見你，走開。”

“你……”劉徹料想不到自己一句平常問話竟換來這莽沖首撞的回答。

原先他聽說阿嬌進宮了，以為會和往常一樣很快會來找他玩。

可左等右等的，都不見人來。

于是***便催他過來看情況。

以往都是她來找他，可不是這么沒面子要他去找她。

所以他不情不愿的，帶著侍讀來了。

好不容易找到人，本以為她會開心，激動，沒想到上來就是責難，這讓他十分難堪。

“你說什么？”

劉徹決計不能輸了氣勢。

一時之間忘了***教他的忍讓。

陳嬌總是能使他控不住脾氣。

“我們好不容易過來找你玩，你這般態度！

好吧，看來你是不想和我玩了！

……那我不打擾你了。”

話說到盡頭，他又想起母親苦口婆心的叮囑，話臨了語氣又軟了些。

陳嬌仍是無反應，只閉眼裝睡，不理他。

韓嫣雖不明白陳嬌怎么生氣了，但覺得劉徹的話生硬了些，忙替劉徹服軟“翁主，殿下他今天早早在宮里等您，還準備了些好玩的玩具，看到您沒來，所以急了些。

希望您能諒解他剛才的話。”

“韓嫣，我們走吧”劉徹拉了拉韓嫣的衣袖。

臨走前他還是忍不住出口諷道“我們不要打擾了她的好覺。

讓她睡個夠吧！”

首到殿里沒了他人的動靜聲，陳嬌才睜眼起身。

剛才那些她己想清楚。

或許這就是夢里。

她不是那只蝴蝶變成莊周，而是莊周變成了蝴蝶。

她在做一個后悔夢：如果能重來，她一定做個不一樣的選擇。

所以剛才母親的定親，劉徹的邀約。

她都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