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己備好,望花娘代為賠償,今夜我便離開。”
蕪菁對她作了個揖,聲音依舊無甚起伏。
花娘一時有些悵然若失,苦笑道:“你這是何苦呢?”
她早該想到她這次為何如此快決定接了這差事,她只是尋了個最合理的理由離開罷了。
蕪菁扯出一個生澀的笑容:“這是樓主定下的規(guī)矩,不能壞。”
任務失敗且暴露面貌需自行離開萬花樓,其余一概不得離開。
很少人會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離開,因為再遇上仇家會死得很慘。
花娘不再多說,只塞了些碎銀給她傍身,再多的她也不肯收了。
小翠看著蕪菁離開的背影紅了眼眶,“花娘,就這樣讓蕪姐姐走嗎?”
花娘嘆了口氣,“她不屬于這里,我們都攔不住她。”
其他姑娘也偷偷抹了眼淚。
節(jié)仙臭著一張臉,嫌棄道:“有什么好哭的。”
——柳知縣諂媚道:“姑娘,你看這都兩日了,校察使可歇息好了?”
溫官年晾了他兩日了,鬧得他整日提心吊膽。
游魚睨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校察使今日偶感風寒,寒氣入體,渾身不舒暢,煩請柳大人再候上幾日。”
柳知縣想探頭往里瞧瞧,游魚側身擋了擋,他只好灰溜溜地收回腦袋。
“是,下官這就差人送些補品來,校察使好生歇息。”
——“什么?!
柳羨個蠢貨!
人都跑回京城了,還說在柳州休養(yǎng)!”
劉有才今日接到消息,校察使過幾日來訪。
劉府管事抹了抹額上的汗,“老爺,府上丫鬟不剩幾個了,恐是人手不夠了。”
劉有才心里郁氣,“刑部這幫廢物,一個采花賊都抓不到。
你速速去招些能干的婢子進府。”
管家應令退下。
劉芊素笑盈盈走進來:“爹爹何故發(fā)如此大脾氣?”
劉有才見是自己獨女,才舒心下來。
“無事,不過是下人做事毛手毛腳罷了。”
劉芊素嗔怪道:“爹爹何必對他們生氣傷了自己的身體,做的不對罰便是了。”
劉有才揚起一絲笑容,“女兒說的是。”
劉芊素問:“女兒聽下人說校察使過幾日會來訪,可是真的?”
“確是,屆時你切不可失了禮數(shù)。”
劉有才認真道。
“女兒明白,爹爹放心。”
青花巷。
“可聽說了?
劉府現(xiàn)下大肆**侍女呢。”
一個大娘拉著另一個婦人津津有味論道。
“聽說了聽說了,如今采花賊的事鬧得人心惶惶,誰敢應這差事呢!”
“是這般理。”
“那可是左相的府邸,月前定豐厚,只是可惜了,若早個幾十載,年華未逝,世道太平,老娘定要去的。”
蕪菁打斷她們的對話,“敢問大娘所說的劉府可是左相劉有才之府?”
大娘回頭瞧見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話語不自覺放輕了些,“是的啊,姑娘可是去要應工?
最近可不**平,我勸姑娘莫去。”
蕪菁禮貌性頷首,轉身再次往街上走去。
“姓甚名何,可會服侍人?”
小廝握筆低著頭問道。
“蕪菁,會的。”
她在成衣鋪買了一身衣裙,又請女店家將青絲盤起。
許是女子的聲音特別,小廝抬頭,被她的容貌驚住了。
說是西施再世也不為過,或者更甚。
蕪菁皺了皺眉,他才醒過神來,干巴巴問道:“有何特長?”
“女紅。”
花娘教她的。
小廝點了點頭,“為何要來此處做工?”
“攢銀子。”
小廝又問:“變賣女紅豈非更賺錢?”
“我不會做生意。”
小廝:“家住何處,有幾口人?”
蕪菁頓住,好一會才道:“只我一人西海為家。”
小廝疑惑:“西海為家?”
“是,銀子用完了,故來此賺了銀子再上路。”
小廝:“明日酉時來此處等候,屆時會給你答復。”
“多謝。”
——劉府管事正色道:“我是劉府管事的,你們可以喊我五管事。
既然你們?nèi)肓烁潜愫煤酶苫睿瑒⒏粫澊四銈儭!?br>
“是。”
五管事:“過幾日有貴客來訪,你們手腳都放麻利些,有冒犯者必重罰。”
“是。”
應聘者皆被安排到一個院中,幾人一屋。
戌時。
“夫人又鬧絕食了。”
“煩不煩,三天兩頭鬧絕食。”
“你小聲點,同一個瘋女人計較什么。”
“快去請老爺來吧。”
“走走走。”
兩個婢女從后院出來后匆匆往堂屋里去了。
蕪菁緊貼墻沿,一身夜行衣將其融于夜色之中。
她轉身往后院里去。
“不吃嘛不吃嘛,我要出去玩。”
是個女人的聲音,語氣卻與稚童無二。
蕪菁揭開一片瓦,匍匐著觀察里面的情形。
“夫人,吃完我們便與你出去玩可好?”
謝芙玲隔著桌子站在兩個婢女對面,只要兩人一動她便動。
婢女見忒多東西都被打翻,便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她這回又是鬧甚?!”
“夫人不肯吃東西。”
劉有才匆匆趕到,將下人屏退后無奈道:“芙玲,你又是絕食做什么?”
謝芙玲頭發(fā)亂糟糟的,可她卻絲毫不在意,委屈地絞著手指道:“她們不讓我出去玩。”
劉有才心里嫌惡,卻好聲好氣說道:“只要你乖乖用膳便都依你,如何?”
謝芙玲驚喜一笑:“真的嗎?!”
劉有才皮笑肉不笑道:“真的。”
又吩咐下人重新布菜。
謝芙玲的吃相實在不大好看,弄得滿臉是油。
劉有才離開前嫌棄的表情盡數(shù)落入蕪菁眼里。
她盯著謝芙玲,這真是瘋子嗎?
待婢女跟著謝芙玲出去玩耍后,蕪菁將瓦片歸位躍下了屋頂,避過巡衛(wèi)來至劉有才的書房。
她掏出火折子吹燃。
室內(nèi)文房西寶自是不缺,看得出都是上好的材質。
桌案后有一幅字畫也是甚好的。
她不敢輕易翻動桌上的折子和書籍,只好轉身走向別處。
轉了兩圈,她駐足在一個八卦面前,而后退了一步看向右側的案幾。
與一般案幾并無差別,相比于它,八卦應更引人注意,花容卻鬼斧神差地伸出手掌,即將碰到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她瞬間將火折子吹滅,就著旁邊的窗戶翻了出去。
“明日將夫人看緊些,別沖撞了貴客。”
“明白,老爺。”
“你先下去吧,是。”
劉有才進了書房,下人也隨之進來點蠟。
他忽然頓住腳步,眼神微瞇起。
“今日可有人來過。”
小廝停下動作回道:“回相爺,未曾。”
劉有才目光看向蠟燭,只道:“下去吧。”
其他侍女都己躺下,蕪菁換下夜行衣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床位。
“你怎這般久才回來?”
隔壁床的侍女問道。
蕪菁記得她,她叫風月,“吃壞肚子了。”
風月點點頭未放在心上,翻了個身睡了過去。
蕪菁眼里閃過一絲懷疑。
——“校察使怎這般快回京了,下官準備的倉促,還校察使望莫怪。”
劉有才恭敬道。
溫官年手背于身后,笑著微向他彎低腰,“左相這是怪本官?”
劉有才面不改色道:“下官豈敢,只怕怠慢了校察使。”
兩人前后腳進了堂內(nèi),身后跟著劉府所有家眷,包括旁支。
溫官年笑說:“劉相說笑了。”
他落于上座后,開口道:“大家不必拘束,今**官來此也是吃頓飯罷了,都坐吧。”
“是。”
其余人才紛紛落座。
蕪菁低著頭跟隨著其他婢女端菜進來,忽而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迎了上去。
只見那視線的主人,嘴角擒著三分笑意定定看著她。
蕪菁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心想又要遇上麻煩了。
果不出所料。
溫官年嗤笑一聲。
劉有才開口問道:“不知校察使有何不滿?”
溫官年漫不經(jīng)心道:“沒有,只是感慨劉相府中的丫鬟一個賽一個標致,特別是她。”
他指向蕪菁。
劉有才擺擺手示意花容留下,“你去伺候校察使。”
蕪菁欠了欠身,“是。”
她雙膝跪地為他斟酒,而后放好酒壺,靜靜跪著。
劉有才舉起杯盞:“校察使,下官敬你一杯。”
溫官年抬了抬杯盞,一口飲盡。
“桂花釀,果然是好酒,細膩**。”
其他人也不動聲色地嘗了嘗。
“最近下官偶然覓得一隊西域舞姬,舞姿一絕今日特將其贈予校察使。”
劉有才拍了拍手。
幾個舞姬柔步走了進來,行走間配飾發(fā)出悅耳的聲音。
舞姬配胡樂別有一番風味。
溫官年低眸看了一眼,“給本官布菜。”
蕪菁愣了一瞬,默默為他布起菜來。
她沒做過這些事,只好胡亂做做樣子。
看著堆得堪比小山高的菜肴,溫官年心里止不住發(fā)笑,用劍殺不了他便想噎死他是吧。
匆匆布好菜,蕪菁看向舞姬,身段柔美,翩然起舞,像是蝴蝶。
溫官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甚是無聊。
一曲畢,舞姬退。
溫官年拍手稱好,“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柳葉眉芙蓉面,不僅人美,舞功更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啊。”
“不知謝夫人一切可安好?”
話題轉的太快,劉有才愣了一下才答道:“內(nèi)子一切安好,勞校察使掛念。”
溫官年笑笑說:“那便好,忽而想起劉相有一女,不知是否也一切都好?”
劉有才回道:“都安好。”
又示意劉芊素上前。
劉芊素起身上前行了一禮,“謝校察使記念,小女一切安好。”
他擺擺手,“不必謝,圣上命本官體察百官,自是包括其家眷的,坐吧。”
“是。”
劉芊素退了回去,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劉相試探道:“校察使身為陛下的左膀右臂,日后有需要劉某的地方盡管吩咐。”
有職在身的幾個旁支也附和著。
除去這半年時間,他一個小小副千戶又怎么稱得上左膀右臂,可笑。
“那就謝過幾位大人了。”
溫官年舉酒象征性抬了抬便飲盡了。
蕪菁繼續(xù)為他斟酒。
酒過三巡,溫官年終于起身告辭了,侍衛(wèi)緊隨其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看見門外的五臺大轎,他挑了挑眉,像嗔怪一樣對劉有才道:“看來劉相并不知道本官最中意的是哪一個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被劉有才命令出來相送的蕪菁。
蕪菁未抬頭都能察覺到那道不可忽視的目光。
劉有才有些為難,“這怕是不妥吧。”
人是招來的,不是奴籍不可變賣相送。
溫官年不欲多說,“君子不奪人所愛,舞姬便留下吧。
劉相也不必為難,一個婢子而己,可有可無。”
話畢,轉身上了馬車。
劉府上下行了禮,“恭送校察使。”
過了轉角,溫官年身邊的侍衛(wèi)少了一個也無人在意。
小說簡介
“余韭”的傾心著作,溫官年蕪菁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丫頭,你近日莫要再到別人府上做工了。京城里出現(xiàn)了采花賊,專門到大戶人家拐丫鬟。”東街點心鋪掌柜的緊皺著眉頭高聲道。正在準備糕點的游魚頓了下,應道:“是,掌柜的。今日做完劉府那份工便不接了。”——“老爺,又有一個丫鬟不見了!”劉府管事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劉有才眉頭染上憤意,拂袖將啜香打翻,“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游魚回到庖廚,陳嬤嬤皺眉質問:“你上哪去了?”游魚抱歉道:“人有三急,嬤嬤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