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稀粥與閑言后半夜雨停了,天剛蒙蒙亮時,沈硯在一陣腰酸背痛中睜開眼。
身下的稻草硌得人骨頭疼,茅草屋頂漏下的寒氣順著脖頸往里鉆,他翻了個身,忍不住低罵一聲:“***,這覺睡得比跑通宵外賣還累。”
破屋西處漏風,角落里堆著的干柴散發著潮味,昨天被雨水泡透的粗布長衫搭在墻根,還沒干透,硬邦邦的像塊木板。
沈硯**發僵的肩膀坐起來,后背那處被馬車撞過的地方,一動就隱隱作痛,像是有根針在肉里扎著。
“醒了?”
門被推開條縫,王伯佝僂著身子走進來,手里端著個粗瓷碗,碗沿豁了個小口。
老漢把碗往那張用石頭墊著的破桌上一放,粗聲說:“趁熱喝了,墊墊肚子。”
沈硯湊過去一看,碗里是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幾粒糙米在水里打著轉,聞著沒什么味道,倒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皺了皺眉,拿起碗抿了一口——“噗!”
剛進嘴的米湯被他一口噴了出來,濺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那味道說不出的怪,帶著點陳米的霉味,還有種說不清的澀,比他在現代喝的隔夜白粥難喝十倍。
“這**什么玩意兒?”
沈硯抹了把嘴,一臉嫌惡,“喂豬呢?”
王伯的臉沉了沉,撿起地上的粗布擦了擦桌角,沒好氣地說:“嫌難喝?
這是米湯。
前陣子鎮上糧倉發的陳米,能煮出這碗水就算不錯了。”
他頓了頓,往門外瞥了眼,聲音壓低了些,“你當現在是什么好年景?
北邊打了三年仗,逃難的人往南涌,糧價漲得比野草還快,多少人家連這稀湯都喝不上。”
沈硯愣了愣,看著碗里飄著的幾粒米,沒再說話。
他想起現代超市里琳瑯滿目的大米,想起外賣里吃不完的米飯隨手倒掉,喉間突然有點發堵。
他端起碗,捏著鼻子又喝了一口。
霉味依舊沖鼻,但這次他沒吐,硬生生咽了下去。
粗糙的米粒刮著喉嚨,像吞了把沙子。
“這就對了,”王伯見他喝了,臉色緩和些,“餓肚子的滋味,比難喝難受多了。”
沈硯沒應聲,幾口把碗底那點米渣扒拉進嘴里,放下碗時,舌尖還留著那股澀味。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出去走走。”
王伯“嗯”了一聲,收拾著空碗:“別走太遠,你身子還虛著,別再惹事。”
沈硯沒回頭,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沈家村靜悄悄的,土路上的泥濘被踩得坑坑洼洼,幾只雞在路邊刨著土,見了人也不躲。
空氣里飄著柴火煙味,混著遠處田埂傳來的糞肥味,是種鮮活又陌生的氣息。
他沿著土路慢慢走,身上那件半干的長衫被風一吹,涼颼颼地貼在背上。
剛走出沒幾步,就聽見不遠處的院墻后傳來細碎的說話聲,像是在議論什么。
“……就是他,沈家那小子,昨天王老頭把他從路邊拖回來的,聽說被馬車刮了,我還以為早沒氣了呢。”
一個婦人的聲音,尖細細的。
“命賤唄,”另一個聲音接話,“爹娘死得早,留他一個讀死書,考不上功名不說,地里的活計啥也不會,混得還不如村里的傻子。”
“可不是嘛,前陣子還看見他去鎮上給人抄書,抄半天才換倆窩頭,嘖嘖,這讀書有啥用?”
“我看啊,八成是上輩子造了孽,這輩子才這么折騰……”話里的刻薄像針一樣扎過來,沈硯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在現代,他聽夠了親戚的冷嘲熱諷,聽夠了催債的污言穢語,本以為換了個地方,至少能落個清靜,沒想到還是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沒回頭,也沒沖過去理論——他現在連自己是誰都沒完全弄明白,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沈硯繼續往前走,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
院墻后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他能感覺到墻那頭有人探出頭看他,目光像黏在身上的蟲子,又*又惡心。
走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個岔路口,一條往村外,一條通向村里的曬谷場。
曬谷場邊圍著幾個老頭,坐在石頭上抽著旱煙,見了沈硯,原本熱鬧的聊天聲突然停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以前大概是村里有點臉面的人物,此刻斜著眼看他,慢悠悠地說:“沈家小子,命挺大啊。”
沈硯沒接話,低著頭想繞過去。
“站住,”老頭把煙桿往地上磕了磕,煙灰簌簌往下掉,“聽說你被李大戶家的馬車撞了?
沒要他家賠點錢?”
沈硯這才知道,撞了“原主”的是個叫李大戶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老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老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咧開嘴笑了,露出黑黃的牙,“你爹娘要是還在,高低得去**鬧一場,怎么著也得訛……哦不,討點醫藥費。
你倒好,被人撞了還像個悶葫蘆,真是白讀了那些書!”
周圍的幾個老頭跟著哄笑起來,笑聲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沈硯攥著拳,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想起王伯說的,這“原主”是個窮書生,爹娘早死,在村里無依無靠。
看來這“原主”不僅混得差,性子大概也懦弱,不然怎么會被人這么欺負?
他沒再說話,咬著牙從曬谷場邊繞了過去。
身后的哄笑聲還在繼續,夾雜著幾句更難聽的話,他充耳不聞,只是腳步更快了些。
越往村外走,房屋越稀疏,路邊開始出現成片的農田。
幾個農婦戴著草帽在地里*草,看見沈硯,停下手里的活計,低聲議論著什么,眼神里帶著好奇和疏遠。
沈硯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里的——就像在現代時,明明己經拼盡全力跑單,卻還是被差評,被投訴,被平臺扣錢,那種無力感,一模一樣。
他在田埂上坐下,看著遠處的青山。
啟元二十三年,青溪鎮,沈家村……這些陌生的名字在他腦子里打轉。
北方戰亂,糧價飛漲,人情刻薄……這就是他要面對的***。
沒有手機,沒有外賣,沒有催債電話,但也沒有安穩日子。
一陣風吹過,田里的稻苗沙沙作響。
沈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后背的傷疤。
疼是真的,餓也是真的,那些刻薄的閑言碎語,也是真的。
這不是夢。
他得活下去。
哪怕是喝最難喝的米湯,聽最刻薄的閑言,也得先活下去。
沈硯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往回走。
路過曬谷場時,那幾個老頭還在抽煙聊天,見了他,只是瞥了一眼,沒再搭話。
院墻后的議論聲也沒了,大概是覺得沒意思,散了。
快到王伯家時,他看見一只瘦骨嶙峋的狗,正趴在路邊**一塊臟石頭。
沈硯停下腳步,看著那只狗,突然想起自己——在這個世界,他和這只狗一樣,都得為了一口吃的,厚著臉皮活下去。
他嘆了口氣,加快腳步往回走。
至少,王伯家還有一碗難喝的米湯等著他,不是嗎?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從車禍到古朝》,講述主角沈硯啟元的甜蜜故事,作者“愛吃海鮮豆腐湯”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暴雨像是老天爺扯開了閘門,傾盆而下的雨幕把整座城市澆得透濕。沈硯騎著租來的電動車,在積水沒過腳踝的馬路上艱難穿行,藍色的外賣箱在身后晃得厲害,箱壁上印著的“準時達”三個字被雨水泡得發皺,像個拙劣的笑話。手機支架上的屏幕亮得刺眼,十幾個待配送的訂單像催命符似的跳著紅光。沈硯咬著牙擰動車把,頭盔下的臉被雨水沖刷得發白,嘴角卻繃成一道僵硬的線。后視鏡里,他能看見自己眼下的烏青——為了多跑幾單,他己經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