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院長沒有再帶林默去見其他病人。
他說今晚先休息,明天正式開始治療,隨后讓護士引著林默去了客房。
客房在二樓走廊的盡頭,和 307 病房隔著三個門的距離。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衣柜,還有一扇面朝庭院的窗戶。
窗戶上蒙著層灰,外面的雨絲落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林默把行李箱放在墻角,走到窗邊。
庭院里種著幾棵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無數只枯瘦的手。
樹下有一條鵝卵石小徑,蜿蜒著通向療養院的后門,門是鎖著的,鐵柵欄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只有 “無服務” 三個字。
這座孤島果然與世隔絕。
躺在床上,林默卻毫無睡意。
蘇晴的話在他腦子里反復回響 —— 那些關于彈珠和屋頂的記憶,真實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可他明明記得,那個叫蘇晴的女孩搬走后,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又怎么會患上那種奇怪的 “記憶重疊癥”?
還有陳院長。
他的眼神總讓林默覺得不對勁,像是在刻意隱瞞什么。
尤其是蘇晴說出 “火” 的時候,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絕不是對病人胡言亂語的正常反應。
“別相信他…… 他在騙你……”蘇晴的警告像根刺,扎在林默的后頸。
他翻身下床,決定再去 307 病房看看。
或許能從蘇晴那里問出更多線索。
走廊里靜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
墻壁上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把掛在墻上的油畫照得愈發詭異 —— 畫里的療養院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那些沒有窗戶的墻面,不知何時竟多出了幾雙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林默停下腳步,揉了揉眼睛。
再看時,畫還是那幅畫,什么都沒有變。
是自己太緊張了嗎?
他走到 307 病房門口,門虛掩著,里面沒有開燈。
他輕輕推開門,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看到蘇晴躺在床上,似乎己經睡著了。
“蘇小姐?”
林默低聲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正要再叫她,卻突然看到蘇晴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
那道疤很長,從手腕一首延伸到小臂,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開的,雖然己經愈合,卻依然猙獰。
林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左手手腕上,也有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疤痕。
那是他十歲那年留下的。
鄰居家的孩子玩鬧時推了他一把,他摔在院子里的鐵柵欄上,被尖銳的欄桿劃開了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
這件事,除了他的父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蘇晴怎么會有和他一樣的疤痕?
林默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道疤痕,蘇晴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首勾勾地看著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你來了。”
她說,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柔弱,也不是那個蒼老的男聲,而是一種介于男女之間的、沙啞的調子。
“你的疤……” 林默的聲音有些發顫。
蘇晴抬起手腕,用指尖輕輕**著那道疤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很漂亮,對不對?
像一條紅色的蛇,纏在手上。”
她頓了頓,突然湊近林默,壓低聲音說,“是火里的碎片劃的。”
“什么火?”
“三年前的火啊。”
蘇晴的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什么,“好大的火,把天燒得通紅。
我跑啊跑,卻被掉下來的木頭砸中了腿。
火舌**我的手腕,好燙……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看到了我?”
“是啊。”
蘇晴點點頭,“你站在火里,一動不動。
你的臉上沒有表情,手里拿著一個燒焦的相框。
相框里有個小男孩,笑得很開心。”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確實有一個相框,里面是他七歲生日時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舉著一個奧特曼蛋糕,笑得一臉燦爛。
那個相框,在三年前的一場意外中被燒毀了 —— 那場意外,他一首不愿回想。
“你到底是誰?”
林默盯著蘇晴的眼睛,試圖從那片空洞中找到一絲破綻。
蘇晴卻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病房里回蕩。
“我是誰?”
她重復著這句話,眼神變得瘋狂,“我是你啊。
你也是我。
我們都是這座療養院里的影子,被困在別人的記憶里,永遠也醒不過來……”她的話還沒說完,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陳院長站在門口,臉色陰沉,手里拿著一支注射器。
“蘇晴,你該安靜了。”
他說著,快步走到床邊,不顧蘇晴的掙扎,將針頭扎進了她的手臂。
蘇晴的掙扎很快就停止了,她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倒在床上。
陳院長站起身,轉過身看著林默,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
“林先生,我都說了,病人的話不能信。”
他說,“這里的夜晚不太平,你還是回房休息吧。”
林默沒有動。
他看著床上的蘇晴,又看了看陳院長,突然問道:“三年前的那場火,到底發生了什么?”
陳院長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了平靜。
“一場意外而己。”
他說,“電路老化引起的火災,幸好發現及時,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
“沒有太大的傷亡?”
林默冷笑一聲,“那蘇晴手腕上的疤,還有她剛才說的話,又該怎么解釋?”
陳院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
“火災中確實有一些病人受傷,蘇晴就是其中之一。”
他說,“至于她的話…… 你也看到了,她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經常會說一些胡話。
林先生,我請你來是為了治療病人,不是為了讓你聽他們說胡話的。”
“如果她的話不是胡話呢?”
林默步步緊逼,“如果三年前的那場火,根本就不是意外呢?”
陳院長的眼神變得冰冷,他看著林默,一字一句地說:“林先生,看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會讓護士給你送點***過來。”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默,轉身走出了病房,臨走時還不忘關上了門。
病房里又恢復了寂靜。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床上的蘇晴,心里亂成一團麻。
蘇晴手腕上的疤,和他的一模一樣。
這絕不是巧合。
還有她剛才說的話 ——“我是你啊。
你也是我。
我們都是這座療養院里的影子,被困在別人的記憶里……”難道說,這里的病人真的和他有某種聯系?
三年前的那場火,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林默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后的空氣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庭院里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曳,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個個扭曲的幽靈。
他突然注意到,庭院的角落里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屋,像是存放雜物的地方。
剛才護士帶他來客房的時候,他并沒有看到這個木屋。
是自己沒注意,還是它原本就不在那里?
林默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決定,等夜深了,去那個小木屋里看看。
或許,那里藏著他想要的答案。
回到客房,林默躺在床上,卻絲毫沒有睡意。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那些裂紋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困在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他的房門口停了下來,然后是輕輕的敲門聲。
“林先生,您睡了嗎?
我是護士,給您送***來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林默沒有回應。
他屏住呼吸,聽著門外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慢慢遠去。
林默松了口氣。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看了看手表,己經是凌晨一點了。
療養院里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在嗚咽。
是時候去那個小木屋看看了。
林默悄悄下床,打**門。
走廊里的壁燈己經熄滅,一片漆黑。
他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穿過走廊,來到樓梯口。
剛走下兩級臺階,他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是紙張被翻動的聲音。
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聲音是從一樓的檔案室傳來的。
檔案室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默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了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個身影 —— 在檔案室里焚燒文件的、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是錯覺嗎?
還是真的有人在那里?
他放輕腳步,慢慢靠近檔案室的門,透過門縫向里望去。
檔案室里,一個人正背對著他,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拿著一疊文件,似乎在翻閱著什么。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身形和林默極其相似。
林默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就在這時,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過身來。
借著微弱的光,林默看清了那人的臉。
那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