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低垂,灰瓦斑駁。
冷宮的院墻落滿青苔,遠處的金碧高樓隱約可見,卻又遙不可及。
柳絮初始在這座冷宮里醒來的日子,正是深秋。
陰濕的風吹得墻角的枯葉作響,讓人心頭也變得無端冷厲。
她本是侯府庶女,因母親身份低微,早年未能得寵,繼母姜氏篡權操守,連帶著她也不時受欺。
入宮本是替嫡妹頂罪,如今卻被定為有辱皇室清譽,只能被流放冷宮,如同喪家之犬,無人問津。
冷宮的院子處處透著歲月的滄桑。
殘損石階邊,常有斷瓦橫陳。
柳絮只配一間最荒涼的偏屋,外間連實心的紙窗都沒有,風一吹便透進薄薄的濕氣,夜里睡覺,常見壁角有水珠順流而下,凝結成一片陰涼。
她身邊的伺候的嬤嬤,是宮里清理邊角、連太監都不愿使喚的老奴,名叫白嬤嬤,三十余年未出冷宮。
一聲令下,柳絮就得跟著白嬤嬤在后院挑水、掃地、甚至給其他冷落貴人的房門抹灰,那些女子見她新來,冷眼相看,偶爾傳來嘲諷:“這庶出小娘子,舉止倒是不卑不亢,可惜爛泥扶不上墻!”
柳絮將這些冷語輕輕藏在心底。
每當夜色沉沉,她卻不甘將自己困在這龜裂的院墻之中。
她悄悄在閑時練字,在僅有的燭光下用檀香枝畫字,粗糙的紙頁上是一行一行她的心跡。
白嬤嬤偷看兩眼,嘆一句:“小娘子是個讀書人,可惜咱們這地方,連書都沒得看。”
這冷宮之內,分明無人像柳絮這般孤僻清靜。
其他宮女不是打著牌,便是聚在一起說閑話,諷刺她落魄。
他們最愛談柳絮的身世,她被逐成庶女,是繼母姜氏設計,連親生父親也不曾多問一句。
柳絮不爭,不吵,任他們戲謔。
但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日,她要走出這冷宮。
礁石般的冷宮日子流轉無聲,但總有暗潮涌動。
中午時分,廚房偶爾多上一份碎肉粥,柳絮的碗里卻是稀得能照見影子的湯。
白嬤嬤勸她:“小娘子身份不濟,現下多忍忍,能喘一口氣便是福?!?br>
可這一天,朱嬤嬤突然湊到柳絮身邊,遮掩性地塞了一塊干餅。
“你是新來的,好歹還干凈,咱們老宮女日子久了,給剩餅也沒人肯送。”
柳絮感激地接過,偷偷記下朱嬤嬤的好意。
冷宮的花園里野草叢生,只有一叢孤零零的菊花,在墻角裂縫中倔強地生長。
柳絮每日清晨便來,蹲在菊花前,小心除蟲除草。
她與白嬤嬤等宮人都說,這菊花太瘦弱,今年恐怕開不了花。
可菊花偏***十一的清晨綻放一朵淺黃,冷宮里罕見的明亮,引來眾人的稀奇。
“柳絮,你倒有本事,讓菊花也開!”
這話不是夸獎,卻總帶著酸意。
彼時柳絮只是微微一笑:“世間萬物,自有其生機?!?br>
但冷宮的生存之難遠不止于此。
背后,宮中權勢者也未將柳絮完全遺忘。
繼母姜氏偶爾派人送一兩件舊衣,還要挑明:“是**子穿剩的,拿來給你遮寒,你不要太張揚。”
新衣自然是被宮女們提前挑走,剩下的是補丁摞補丁的舊襖。
柳絮抖開衣裳,嘆息一聲,決意自己縫補。
白嬤嬤悄悄拿來一根銀針,她低頭埋線,指尖凍得通紅,依舊一針一線耐心縫合。
冷宮里病氣極重,許多人染上風寒,水井里的水也混有霉味。
柳絮生來體弱,方才降溫便咳嗽成疾。
白嬤嬤心疼,卻苦于無錢買藥。
柳絮自己用草藥煎水,生啖苦根,也只得稍微緩解些癥狀。
夜深時咳聲不斷,卻無人憐恤,反倒被其他貴女指桑罵槐:“病殃殃的,也不怕沖撞了好運!”
有一次,冷宮里來了個新貴女,原本是三品官宦之女,因父親失勢被牽連。
一日,她見柳絮待在墻角,冷嘲道:“庶女也配與我為伴?
**不過是個侍妾,還敢在我面前端莊?”
柳絮定定看她,眼中不怒不悲,說:“冷宮之內,尊貴與否,皆無憑仗。
只望共度難關,各自安好。”
說罷,轉身入屋。
這話傳開,眾人倒罕見地安靜了幾日,但低吟暗語依舊不絕。
冷宮一年西季食物匱乏。
每到月初,有內務府的老嬤嬤送來壇子腌菜和幾包碎米。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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