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摻了沙子的牛奶，糊得人睜不開眼。

張舞極踩著濕滑的腐葉，第 N 次差點絆倒時，**的竹棍突然橫在他眼前。

“咚、咚、咚。”

竹棍在地上敲出三記悶響，詭異的是，周圍的蟲鳴竟跟著停頓了半秒。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轉向左側密林，鼻尖輕輕**：“西北方三十步，有東西跟著。”

張舞極瞬間繃緊了后背。

昨晚從太極廟的密道逃出來時，他摸到的鱗片觸感還殘留在指尖，那玩意兒滑溜溜的，絕不是蛇蟲該有的尺寸。

“是黑衣人？”

他壓低聲音，右手悄悄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經過昨晚的變故，這枚玉佩像是認主了似的，總能在危險時透出股暖流。

**卻搖了搖頭，竹棍在地面劃出個歪歪扭扭的太極圖：“比人腥，比獸臭。”

話音未落，左側灌木叢突然炸開！

一道黑影帶著腥風撲過來，張舞極看清那是只半人高的山貓，銅鈴大的眼睛泛著血紅色，嘴角淌著涎水。

“我靠這是成精了？”

他條件反射地側身，太極云手剛要卸力，卻見**的竹棍己經像毒蛇似的竄出去，精準地敲在山貓的耳后。

那只看著能撕爛水牛的兇獸突然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原地晃了晃，“噗通” 栽倒在地，紅眼睛迅速褪成灰白。

“太陽穴后三寸，是山貓的死穴。”

**慢悠悠收回竹棍，棍梢還在滴著粘稠的黑血，“但這只不對勁，血里有股鐵銹味。”

張舞極湊近一看，山貓的皮毛下隱約有青筋跳動，像是有蟲子在皮膚下游走。

他突然想起黑衣人口中的 “太極禁地”，難道這些兇獸和禁地有關？

“走快點，” **突然拽住他的胳膊，竹棍敲地的頻率變快了，“它們聞著血腥味會追來。”

穿過一片齊腰深的蕨類植物，眼前豁然開朗。

空地上立著塊丈高的巨石，石面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仔細看竟是幅殘缺的地圖。

“這是……” 張舞極剛要發問，巨石后突然射出支羽箭，擦著他的耳朵釘進旁邊的樹干，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誰？！”

他猛地擺出太極起勢，卻見個穿獸皮的壯漢從樹后走出來，身高近兩米，背上背著張比他人還高的長弓，臉上畫著靛藍色的圖騰。

“寡言。”

壯漢吐出兩個字，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他瞥了眼地上的死山貓，眉頭皺成川字，“紅瞳獸，你們闖進了禁地外圍。”

張舞極注意到他腰間掛著塊獸骨令牌，上面刻著的圖案和自己玉佩上的龍紋有七分相似。

**突然用竹棍敲了敲寡言的靴子 —— 那靴子竟是用某種巨鳥的爪子做的，尖利的爪尖還閃著寒光。

“東瀾陳家的人？”

**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寡言從懷里掏出張泛黃的獸皮地圖，“啪” 地拍在巨石上：“陳老頭讓我等你們。

沿著這條河走，能避開獸群，但要小心‘守林人’。”

張舞極湊過去看地圖，發現上面用朱砂畫著條蜿蜒的紅線，終點標注著個太極圖案。

更奇怪的是，地圖邊緣還畫著只沒有眼睛的鹿，鹿角上頂著枚玉佩。

“守林人是什么？”

寡言突然拉滿長弓，箭頭首指張舞極的胸口：“別碰那玉佩。”

他的瞳孔里閃過絲紅光，“否則，你會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怪物。”

話音未落，周圍的樹林突然劇烈搖晃。

數十只紅瞳獸從樹叢里竄出來，有山貓、野豬，甚至還有只拖著蛇尾的狐貍。

它們喉嚨里發出咕嚕聲，卻沒有立刻進攻，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走！”

寡言射出一箭，精準地釘住狐貍的尾巴。

“沿著河岸跑，我斷后！”

張舞極拽著**鉆進密林。

身后傳來寡言的怒吼和獸群的慘嚎，他突然想起那壯漢圖騰似的面紋，和太極廟壁畫上的守護者圖案一模一樣。

“他為什么幫我們？”

**的竹棍在水面輕點，借著反作用力躍過溪流：“寡言是守林人的后裔，他們世代守護禁地，也是…… **的仇人。”

正午的陽光透過樹冠，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舞極突然停下腳步，胸口的玉佩燙得厲害，像是在預警。

“不對勁，” 他按住**的肩膀，“太安靜了。”

剛才還聒噪的蟲鳴全停了，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消失了。

前方的山谷里飄出股甜膩的香氣，聞著像蜜，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

“是**草，” **從懷里掏出塊黑布，“捂住口鼻，它們要來了。”

話音剛落，山谷里突然沖出上百只紅瞳獸。

這次的獸群更詭異，山貓長著蝙蝠翅膀，野豬的獠牙上還纏著毒蛇，最嚇人的是只拖著九條尾巴的狐貍，每條尾巴尖都燃著幽藍的火焰。

“我靠這是開動物園了？”

張舞極急得滿頭大汗，突然想起太極步的口訣 ——“虛領頂勁，氣沉丹田，步如貓行，身似輪轉”。

他拽著**往側面滑步，險險避開狐貍的火球。

落地時腳尖輕點，竟在濕滑的苔蘚上踏出個淺坑，反彈的力道讓他們像陀螺似的旋開，躲開了身后撲來的飛貓。

“這步法……” **突然低呼，“是太極真意！”

張舞極這才發現，自己每踏出一步，腳下都會浮現個淡金色的太極圖，獸群只要踩到光圈就會渾身抽搐。

胸口的玉佩越來越燙，暖流順著西肢百骸流淌，他甚至能 “看” 到獸群體內那股黑色的能量在亂竄。

“跟著我！”

他拉起**，踩著太極步在獸群中穿梭。

左腳踏出畫 “陰”，右腿跟進補 “陽”，每一步都踩著獸群的破綻，明明身處**卻像在跳一支詭異的舞蹈。

突然，九尾狐噴出團火球。

張舞極下意識地用腳在地上劃出個 “卸” 字，淡金色的符文剛成型，火球就像撞進了無形的漩渦，轉了個圈竟飛回狐貍自己臉上。

“嗷 ——” 狐貍被燒得滿地打滾，九條尾巴亂甩。

張舞極看得目瞪口呆：“還能這么玩？”

**卻臉色凝重：“這是太極的‘轉天訣’，你怎么會……”話音被震耳的咆哮打斷。

獸群突然像潮水般后退，山谷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地面都跟著震顫。

張舞極抬頭，看見個十多米高的黑影從霧氣里走出來 —— 那東西長著熊的身體，卻頂著顆鹿頭，最詭異的是它沒有眼睛，額頭正中央嵌著塊發光的綠寶石。

“守林人……” **的聲音帶著恐懼，“它們的王來了。”

張舞極拽著**轉身就跑。

熊鹿怪的咆哮震得他耳膜生疼，身后的樹木不斷倒塌，顯然被那怪物碾平了。

他憑著本能踩著太極步，玉佩的暖流和腳下的符文產生了奇妙的共鳴，速度竟越來越快。

“這邊！”

**突然拐進個狹窄的山縫。

山縫僅容一人通過，熊鹿怪龐大的身軀根本擠不進來，只能在外面瘋狂咆哮。

穿過山縫，眼前出現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里面卻干燥得很，巖壁上還畫著奇怪的壁畫。

張舞極湊過去看，壁畫上畫著個戴青銅面具的人，正把枚玉佩塞進石縫。

石縫里伸出無數只手，每只手上都握著不同的兵器。

最奇怪的是，壁畫角落畫著只沒有眼睛的鹿，和剛才的守林人一模一樣。

“這是……” 他剛要伸手觸摸，**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別碰，” **的聲音發顫，“這些壁畫是活的。”

話音剛落，壁畫上的青銅面具突然轉了個方向，兩只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張舞極。

山洞深處傳來 “咔噠咔噠” 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爬過來。

張舞極低頭看向胸口的玉佩，它此刻亮得像顆小太陽，暖流順著手臂涌向指尖 —— 他的指尖，正對著壁畫上那只沒有眼睛的鹿。

而那只鹿的眼睛位置，突然滲出兩行暗紅色的液體，像極了正在流血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