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人事件己過去了好幾天。
那件事后皇帝教育了她,她也認錯。
此后待在韞冰宮也算是相安無事。
李幼柏時不時就愛抱著白寄春睡,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昨日依舊抱著那人入睡,醒來望著身邊的空蕩卻有些失意。
她喚那人的名字卻無人應答。
李幼柏一時間找不著人,便胡亂叫了個人進來服侍。
“寄春去哪兒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
褚姑娘那件事后,圣上著急為公主挑選駙馬,寄春姐姐或是為著公主婚事操辦去了吧……”小宮女手上還捏著梳子,誰知公主一聲呵斥,梳子被嚇得跌落在地上。
“放肆!
誰準你胡亂揣測的?”
小宮女只低著頭講,不知哪句冒犯公主引得一聲呵斥,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磕頭。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我也是聽她們說的,說皇上……”這小宮女還跪在地上磕頭,卻公主出言打斷道:“你明明知道我最忌諱有人在我面前說這件事,也難怪你來我韞冰宮兩月卻只能做些粗活,蠢成這個樣子也好來服侍本公主?
滾出去!”
李幼柏順手抓起桌案上的扇子便砸過去,只是扇子輕巧,所以并不算疼。
這小宮女見公主發怒更是西肢癱軟。
聽見公主叫自己滾,也顧不上被扔了扇子,連磕了兩個頭便一溜煙跑出了寢宮。
最近朝中關于公主成親的聲音很多,李幼柏最討厭這幫什么事情都要管的老頭子。
李幼柏是公主,尋得一個真正的知心人談何容易。
她們作為公主的命運要么是和世家聯姻以籠絡人心,要么就是和她的大姐姐一樣遠赴關外。
一個女人,一場聯姻能解決的事情,她的父皇又何必動用戰爭。
她做個未婚的公主,尚且能在父皇庇佑之下隨心所欲。
可成了婚,便再不一樣。
無論做什么,總得顧惜駙**面子。
況且,這大昭上下,要什么是她李幼柏沒有的?
她自出生便受天下臣民供養,金尊玉貴。
尋常的金銀玉器,綾羅綢緞都不能與這位昭國明珠相配。
若說婚事,要配,就得配全天下最好的人。
可惜偌大的昭國之內,竟無一人能入得了幼柏的眼。
京城里的勛貴子弟大多都一樣,穿著一身華服,動不動就是聚在一塊兒品茶作詩。
那些人的詩詞李幼柏多多少少看過一些,若說文采也確實不差,不過看似風雅,實際上都只是一群俗物而己。
倒不如她偷看那些所謂的“淫詞”和**,每日欣賞畫中的身體來得坦誠快活。
一想到這事,幼柏的心就亂作一團。
她捂著腦袋滾進床里面,裹著被子正準備發牢騷呢,就聽見熟悉的恬淡聲音:“公主怎么醒了?
沒人服侍您嗎?”
白寄春帶著插滿桃花枝的瓷瓶走進來,放了瓶子便走到床前:“凝芳不得力,奴婢伺候您就是。”
她剛想爬進床里頭把公主抱出來,卻被公主一下子抱著跌倒在床上。
“公主,您……”白寄春看著懷里的公主,臉頰突然發起燙來。
公主卻還不松手,順著力道把白寄春摟緊自己的懷里:“我醒的時候,你不在。
我很不開心。”
“公主,奴婢還有差事在身,不好跟您一起睡到現在。”
李幼柏看著懷里的白寄春紅了臉龐,便生出逗逗她的心思:“你惹本公主不開心,是不是該罰?”
說完還撫上她的耳朵捏了捏。
“是。
請公主責罰。”
“那我就罰你跟我躬行實踐那圖里的事。”
她笑著,眼睛里蒙上一層清光,目光一顫一顫的,亮的好似晴朗無風的夏夜里的星星。
白寄春的心也忍不住跟著身邊這人的眼睛一起顫抖。
公主的臉蛋紅撲撲的,生來就這樣無憂無慮,熱烈得像是嬌艷的花朵。
她是花,自己卻不是。
十一年前白寄春或許也能算得上一朵小花。
但那件事情之后,她就成了無依無靠的草。
白寄春聞著公主身上淺淡的脂粉香氣,覺得她的懷抱很柔軟,一時間竟忘乎所以,愣住了神。
“好不好呀,寄春?”
李幼柏撲閃著濃密的睫毛,又再湊近些。
白寄春被聲音拉回現實,感受到了她有節奏的鼻息。
“公主切莫胡鬧,畫中乃是男女之事,奴婢是女人,怎樣做得……哼!”
李幼柏拿開手坐了起來:“你說,你不肯跟我做,是不是因為今天早上的事?”
李幼柏交叉雙臂氣鼓鼓地別開臉去,“方才那個蠢丫頭說了,你是為著我的婚事才去……”幼柏的聲音漸說漸小,索性后半句都吞進肚子里。
“公主在說什么?”
寄春這會兒也坐起來了,拿了件大襖來給李幼柏披上,“公主所言,奴婢不知。”
“不知?
那剛剛那個丫頭說,早**出去忙,是因為父皇要給我指婚事……”話還沒說完,身邊的寄春便先笑了。
她只是淺淺地抿一抿嘴唇,方才開口:“公主年紀尚小,要說婚事也得再遲幾年。”
寄春下去拿了新換的衣裳,“我今早出去,是為著公主生辰。
若要指婚,奴婢必然不會比公主更先知曉。”
聽白寄春解釋了一番,李幼柏的心里才稍稍開解了些。
李幼柏穿好了衣裳坐在鏡子前,看著寄春給自己梳頭。
她也垂下目光,手執木梳,一梳一梳輕輕地給自己篦發。
她做得那樣認真,鏡子里窺見的側顏,也比那畫里畫外的人不知道美了多少。
“寄春,我現在還不想嫁人。”
李幼柏看著鏡子里的白寄春道。
“公主不想嫁,便留在這韞冰宮里。
琴棋書畫也好,吃喝玩樂也罷。
奴婢……會陪在公主身邊的。”
白寄春抬頭看了看鏡子里的公主,兩人相視一笑。
“就是嫁人了,那我也要把你帶在身邊。
父皇疼我,到了那時一定會在京城設公主府。
我帶你去宮外住,以后,不管是江南春色也好,塞北大漠也好,還是關外的草原,北地的雪,我都把你帶在身邊,和你一起去看這世間風花雪月,山河秀麗。
你說好不好?”
李幼柏的手伸到后頭摸了摸白寄春的手。
那人別的什么都沒說,只答了一個好字。
“好。”
沒有一口一個奴婢的謝恩,也沒有別的推辭或惶恐,只一個好字。
李幼柏卻覺得這個好字像是她的什么承諾一般。
明明自己說的那一大串更像所謂承諾。
“那寄春,你有心上人嗎?
想嫁給他嗎?”
“奴婢自九歲就跟在公主身邊。
除了公主,再無旁人。
哪能分得出第二顆心去喜歡旁的男子。”
寄春只是默默地梳頭,語氣平淡。
屆時李幼柏的心里卻有些失落了。
究竟失落什么,李幼柏自己也不知。
或許是因為她說沒有喜歡的人,可若是她真說出一個名字來,她怕更是要生氣了。
“沒有喜歡的男子,只有一只喜歡的小貓。
以前在韞冰宮后見過幾次,很是可愛,只是后來就沒見著了。”
“貓呢,你要什么樣的都有。
只是這京城里這許多男人,都沒有一個男人能入的了寄春姐姐的眼。”
李幼柏有些驕傲的勾了勾唇角,拿起桌上的紅紙抿了抿嘴唇。
她的寄春跟在她身邊十年,容貌姣好,身段窈窕,又寫得一手好字,做事利落干凈。
這樣一個人,尋常男子,自是配不上的。
所以她只想要白寄春屬于自己一個人。
“京城里的公子少爺自然是好的。
只是奴婢一心服侍公主,并沒有喜歡的男子。”
“那你喜歡我吧。”
最后一根簪子插在李幼柏的發髻上,身后那人的手卻停在空中,半晌不曾回一句話。
李幼柏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
明明只是在逗身后的人,只是兩個女孩兒罷了。
不知怎的,卻有些“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的感覺。
她多情,白寄春無情。
不過白寄春要喜歡誰也都無甚所謂。
只要她李幼柏是公主,就能讓白寄春永遠呆在自己身邊。
“公主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當是喜歡公主。”
“……對。
喜歡我。”
李幼柏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你要喜歡我,因為我是你的公主,是你的主子。
你是我的寶貝,我喜歡你,你也要喜歡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說一件自己喜歡的首飾一樣惺忪平常,可眼神卻不敢對上白寄春冷淡美麗的眼睛。
那些首飾珠寶雖俗,李幼柏卻喜歡。
但是寄春跟那些珠寶一比起來,倒顯得那些珠寶俗氣又暗淡了。
白寄春才是真正的寶石,屬于她李幼柏的寶石。
“嗯。
奴婢最喜歡公主。”
白寄春一身素衣素裙,微微低著頭走在李幼柏側后方。
她回過頭去看身后的寄春,衣衫遮住了她美好婀娜的身體,卻更添一份清冷。
————————————————————春日的午后,日頭并不毒辣。
反而是昭陽殿西處都栽滿了杏樹,風一吹好似下雪,反而比李幼柏宮里的那幾棵桃花來得壯觀。
不等太監進殿內通傳,皇帝便己經攙扶著小廝走到門前:“柏兒,你來了。”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安!”
李幼柏規規矩矩跪下,身后跟著的五六個姑娘們也一齊跪下請安。
“起來,不必跪著。”
皇帝袖子一揮,身邊太監公公便忙下來將公主扶起。
“外人面前就算了,朕還是喜歡柏兒叫爹爹。
朕許久都不見你了,又長高了些。”
皇帝攬過李幼柏的肩頭拍了拍,又摸了摸李幼柏的額頭,笑起來的那張臉堆滿了皺紋。
老皇帝己年近古稀,身子逐漸消瘦佝僂,往日的威嚴執著也隨著年歲光景的累積消逝而逐漸淡去。
或許是年紀大了,想來未來的時日并不算太多,便也貪圖起天倫之樂來。
他最疼這個小女兒,因為她的母親是他最愛的妃子。
他在三十九歲時得到此生摯愛,但那個人卻背上了那樣的罪名,在同樣的三十九歲便去了。
她沒能和他相守,只留下一兒一女兩個孩子。
那時,李幼柏才七歲。
盡管那時候叫那個人**的時候他是那樣憤怒,但愛意在她去世以后瘋狂增長,至此便再不能忘。
所以他對這兩個她留下的孩子,就格外偏心一些。
皇帝高興地攬過這位小女兒的肩膀,笑嘻嘻地問她最近好不好,卻對她關于婚事的質問置若罔聞。
他還對李幼柏說,早己打算封她為馨甯公主,賜移府別居。
但女孩兒開心不起來,借口還要回宮午睡,便離開了昭陽殿。
李幼柏出了殿門,看見白寄春站在日頭底下,頗為心疼地牽起她的手。
剛想說點什么,不想便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小妹。”
“三哥。”
李幼柏在昭陽殿前見了她的三哥,有些無措。
只有見到他她才會規規矩矩行禮,雙手**,躬身屈膝。
景王看著面前的幼妹也一時無話,半天才蒼白無力地蹦出一句關心來:“春日多風,出來時多穿一些。”
“謝三哥關心。”
那景王雖是李幼柏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卻并不與她多親近。
只是點了點頭,便甩手步入皇帝的昭陽殿內。
其實從前三哥同自己最為親密。
母親去世之前,三哥是除了父母外最疼自己的人。
他曾說過,小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三哥也一定給你摘來。
可惜十年前那場變故之后,三哥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沉默寡言,再不將心事袒露。
李幼柏也覺得,她的哥哥,己經離了自己很遠很遠。
三年前,父皇封他為景王,從此遷府別居,見面的時候就更少。
再見到時,李幼柏總覺得,她己經不認識他了。
“公主?”
熟悉的溫暖手掌捏著李幼柏的指尖兒,她望著這一樹杏花己然出神很久。
再聽見白寄春的聲音時,仿佛喝下一記清明心室的藥,于是握住白寄春的那只手也捏得更緊了些。
抓不住的東西實在太多,縱然她是大昭的公主也不能如何。
正如十年前的母親,還有三哥日漸疏遠的那點親近。
這些東西不是憑著她的意志就能留下的,就像二十年前去和親的大姐姐,或許也是迫不得己。
只有白寄春。
在這個十七歲少女能想到的一切事物里,只有白寄春讓她覺得能夠始終掌握在手中。
玉石會碎,金銀也會隨著時間的風化黯淡無光。
只有寄春,她始終如明月一般清透溫柔,正如她腰上系著的那塊昨晚才賜給她的玉佩。
溫潤,冰涼。
她或許有一天也會死,也會老去。
但只要有她李幼柏,就不會讓心愛的寶物死去。
她要把她牢牢地鎖在自己身邊,像是被豢養著的金絲雀,她哪里也去不了。
即使哪一天她真的老去了,死去了,再找天下如花似玉的姑娘,也不會比白寄春更好了。
只是這想法太過天真也太過愚蠢,后來她才明白,她今時今日所想的關于白寄春的一切禁錮和占有,都會如數奉還到自己跟前。
“公主有心事?”
“無事。
只是剛才見到三哥,我覺得他又老成了不少。
明明明年才滿三十歲,心思卻重的比西十歲的人還多了。”
李幼柏牽起白寄春的手,“母親去世以后,他就再也不是原來那個三哥了。”
李幼柏眉目間有些失意,目光落入那后頭一片杏林。
天色漸晚,夕陽暈出粉色霞光,從宮墻的那一頭飄入她的眼中。
白寄春看著身旁公主眼里憂郁的暮色霞光,心想這幾年來她難有這樣心事重重的時候。
于是轉過頭來道:“公主想去逛街前頭的杏林嗎?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明天要下雨,就看不著了。”
李幼柏聽見她安慰自己的這些話語,心底柔軟。
她知道帝王家里的事她不能隨便議論,卻另挑了一句好頭引著她更開心一些。
她覺得只有自己能懂白寄春的用意,內心竊喜,便很快將景王拋之腦后,笑嘻嘻地牽著白寄春的手跑入杏林中去。
“寄春,我要封馨甯公主了!”
李幼柏笑著對白寄春說。
花瓣如雨如雪,她提著裙子在這杏花林里翩翩起舞,拉著寄春一同轉圈圈。
白寄春答道:“奴婢恭喜公主。”
她也未曾推辭,也將就著幼柏一起提著裙子在這林子里跳舞轉圈。
公主總是這樣的,天真無邪,爛漫可愛。
即使她也有如剛才那般的失意憂愁,也僅僅短暫而淺淡。
她就像一簇火,一朵花。
不,不是一朵,而是春色滿園。
她忽然停下來,笑容也淺了不少,倒像是十分認真地說:“寄春,我不想你離開我。”
寄春答道:“奴婢就在公主身邊,怎么會離開公主呢。”
“我說的不是你我肉身之間的距離,而是心的距離。
我不要你的心離開我的心,不要你的心離我越來越遠。
我要你的心在我身上,因為我是你的公主,是你的主子。”
你是我的奴婢,是寶貝,是寵物。
所以你的人和你的心都不能離開我,只能在我身上。
“奴婢的心,不會離開公主。”
白寄春也如此回答。
假若說以前所有的話都是為了迎合這位刁蠻公主的假意逢迎,那今天她說過的兩句話,也算摻雜了幾分真心。
白寄春說這句話的時候或許沒想過它真不真,甚至認為這與她而言就是一句違心的假話。
但后來,這句話卻應了方才隨口說的這一句,心與心之間相近不離了。
“我封馨甯公主之后,移居公主府。
那時父皇一定會賞我珠寶金銀,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想買什么我也都買給你。
若能圖你開心,珠寶和錢財都算不了什么。”
李幼柏貼了貼白寄春柔軟的臉頰,伸出手來摸了摸她光滑冰涼的頭發。
“奴婢不敢與寶物相配。
公主掛念奴婢,奴婢己經足夠開心。”
“當然不能了。
我雖然喜歡金銀珠寶那些俗物,但是我卻覺得那些東西都配不**,因為你才是真正的寶物。”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禁寵》,講述主角李幼柏寄春的愛恨糾葛,作者“蒼山負雪”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新朝二年的某個午后,公主府最隱秘最華麗的一座高塔里,窗外的陽光和綠意踩著窗沿落入了某個落寞少女的眼中。這女子一身輕薄緞衣隨意地披在肩上,裸露出雪白的脖頸。不過她并不在意,而是貪婪地倚靠在窗邊,心中無比渴求己闊別了一年的自由。這是李幼柏被關在公主府的第二個夏天。她還在百無聊賴地撐著臉龐觀望著遠處藏在樹蔭里乘涼的鳥,忽然就聽見有人在門外擺弄那把精密的鎖。她預感是那個人來了,連忙一揮袖子轉身,把樹上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