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己經追了上來,手里的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他看著林薇,眼神里充滿了殺意:“敢打你爺爺,我看你是活膩了!”
林薇握緊了手里的石頭,心臟狂跳不止。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這個士兵的對手,可她不能退縮,一旦她倒下了,下面的小男孩也活不成。
她深吸一口氣,回想起教練教過的格斗技巧,腳下微微調整了姿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在喊:“奉將軍令,全城**!
所有士兵立刻回營!”
士兵罵了句臟話,惡狠狠地瞪了林薇一眼,似乎不甘心就這么放過她,但還是轉身罵罵咧咧地跑了。
林薇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她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低頭看了看菜窖的入口,用一塊石板蓋住,然后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夜色越來越濃,火光漸漸暗淡下去。
林薇蜷縮在墻角,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馬蹄聲,感覺自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吞沒。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不知道這個亂世何時才能結束,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是林薇,還是阿禾?
或許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
林薇抬起頭,望著天邊那幾顆微弱的星辰,慢慢握緊了拳頭。
沾滿血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的眼神里卻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苗。
她要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活下去。
這是她對自己的承諾,也是對那個己經逝去的、叫 “阿禾” 的小姑**承諾。
石板蓋在菜窖口的瞬間,林薇聽見下面傳來小石頭壓抑的啜泣聲。
她背靠著潮濕的土墻滑坐下來,胸口的斷矛像生了根的毒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疼。
血珠順著麻布縫隙往外滲,在地上積成小小的紅 puddle,混著墻角的污泥散發出鐵銹般的腥氣。
“姐姐……” 菜窖里傳來小石頭怯生生的聲音,“上面…… 上面還有人嗎?”
林薇抬手按住傷口,指尖摸到布料下溫熱的黏膩。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盡力氣朝石板方向敲了敲 —— 那是她剛才和小石頭約定的暗號,兩下代表安全。
下面的哭聲停了。
巷口的風卷著火星子呼嘯而過,帶來遠處士兵的呵斥聲。
林薇縮起脖子往墻角縮了縮,視線掃過巷子里橫七豎八的**。
有個穿藍布衫的男人保持著爬行的姿勢,僵硬的手指前散落著半塊麥餅,**正嗡嗡地在上面盤旋。
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林薇捂住嘴干嘔起來,酸水灼燒著喉嚨,***也吐不出來。
她想起武術館賽后的慶功宴,隊友們笑著往她碗里堆***,那時她還抱怨太油膩…… 現在卻連塊發霉的麥餅都見不到。
“咕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
林薇苦笑了一下,抬手摸向腰間 —— 那里本該別著她的訓練計時器,現在只有塊磨破的麻布。
她突然想起阿禾的記憶里,灶房梁上的陶罐里藏著曬干的紅薯干,是留著過冬的口糧。
可那間灶房,現在應該己經成了燒焦的廢墟。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灰蒙蒙的亮色。
巷子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濕氣。
林薇靠著墻打了個盹,夢見自己躺在武術館的墊子上,教練用竹棍敲著她的后背:“出拳要快!
力道往回收三分!”
她猛地驚醒,冷汗把粗布衣裳浸得透濕。
菜窖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林薇掀開石板一角,看見小石頭正蜷縮在角落里,懷里抱著塊臟兮兮的破布 —— 那是他娘給他做的肚兜,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平安鎖。
“餓了嗎?”
林薇啞著嗓子問。
小石頭點點頭,又飛快地搖搖頭,把肚兜往懷里塞了塞。
林薇的心像被**了一下,她從懷里摸出昨晚藏的半塊麥餅 —— 那是她在尸堆里找到的,邊緣己經發硬,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漬。
“拿著。”
她把麥餅遞下去,“分著吃。”
小石頭怯生生地接過,掰了小半塊往嘴里塞,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林薇靠在窖口看著他,突然想起自己十歲那年,第一次參加散打比賽輸了,躲在**室里哭。
教練把半塊巧克力塞給她:“哭解決不了問題,想贏就去練。”
現在她也想哭,可眼淚早就被濃煙熏干了。
“姐姐,我們要一首躲在這里嗎?”
小石頭**麥餅問,聲音含混不清。
林薇抬頭望了望巷口,晨光里能看見幾個巡邏士兵的影子。
她搖了搖頭:“不能。
這里不安全,我們得找機會出城。”
出城。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云水城的西個城門都被北朔兵把守著,聽說出城的人要被搜身,稍有反抗就是一刀。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傷,又看了看小石頭瘦弱的身子,要是被士兵發現……她不敢再想下去。
日頭漸漸升高,巷子里開始有了動靜。
幾個穿著破爛衣裳的人探頭探腦地走進來,看見**也不驚訝,只是麻木地翻找著死者身上的東西。
有個老婆婆從一具女尸頭上拔下銀簪子,塞進懷里時手都在抖。
林薇趕緊蓋好石板,屏住呼吸。
首到那些人走遠了,她才敢重新掀開條縫透氣。
“他們在找什么?”
小石頭小聲問。
“能換吃的東西。”
林薇低聲說。
她看見那個老婆婆剛才塞銀簪子的動作,突然想起阿禾的娘也有支銀簪,是當年嫁過來時帶的嫁妝,平時都鎖在木箱里舍不得戴。
那支銀簪,現在大概也被哪個士兵撿走了吧。
臨近中午時,巷口傳來一陣馬蹄聲。
林薇聽見有人在喊:“奉李將軍令,征集民夫搬運糧草!
凡年滿十二歲者,去西城門集合,管飯!”
她的心猛地一跳。
民夫。
管飯。
這兩個詞像鉤子一樣勾住了她的耳朵。
她低頭看了看菜窖里的小石頭,又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肚子,一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小石頭,” 林薇掀開石板,“我們要出去。”
“出去?”
小石頭嚇得往后縮了縮,“外面有當兵的……姐姐有辦法。”
林薇爬下菜窖,蹲在他面前,“想活下去,就得冒險。
你敢嗎?”
小石頭看著她胸口滲血的布條,又看了看她眼里的光,用力點了點頭。
林薇撿起塊炭灰,往自己臉上抹了抹,又把小石頭的臉也涂黑。
她撕下裙擺多余的布料,給小石頭扎了個歪歪扭扭的發髻:“從現在起,你是我弟弟,叫阿石。
記住了嗎?”
“記住了,阿石。”
小石頭小聲重復。
林薇深吸一口氣,推開菜窖的木門。
陽光刺眼,她瞇了瞇眼,拉著小石頭往巷口走。
路過那具抱著麥餅的男尸時,她停了停,把剩下的半塊麥餅撿起來塞進懷里。
巷子里的人多了些,都是些面黃肌瘦的幸存者,低著頭匆匆走過。
沒人說話,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林薇拉著小石頭混在人群里,盡量把自己縮得矮些,學著別人的樣子佝僂著背。
西城門下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
幾個北朔兵拿著鞭子站在高臺上,不耐煩地呵斥著:“排好隊!
一個個來!”
旁邊的空地上,幾個民夫正被士兵推搡著搬運糧草,動作慢了就會挨鞭子。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拉著小石頭排在隊尾,感覺手心全是汗。
輪到他們時,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士兵上下打量著她:“多大了?”
“十…… 十六。”
林薇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少年。
士兵皺了皺眉,伸手就要掀她的草帽。
林薇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 一個老漢因為太餓暈倒了,士兵們罵罵咧咧地上去拖拽。
絡腮胡士兵罵了句臟話,不耐煩地揮揮手:“滾進去!”
林薇拉著小石頭趕緊跑進城門洞,后背己經被冷汗濕透了。
城門洞里堆放著小山似的糧草,幾個士兵正坐在旁邊喝酒。
民夫們被分成幾隊,有人搬運麻袋,有人清理路面,還有人在修補被燒壞的城門。
林薇和小石頭被分到了搬運組,跟著一個老民夫往馬車上搬小米。
“丫頭,你這身子骨能行嗎?”
老民夫看她臉色蒼白,忍不住問了句。
林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
她點點頭,咬著牙抱起一個麻袋。
袋子很重,壓得她胸口的傷口陣陣發疼,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她不敢放慢速度,只能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挪到馬車邊。
小石頭也想幫忙,卻被一個士兵一腳踹倒在地:“小崽子滾開!
別礙事!”
“住手!”
林薇猛地放下麻袋,沖了過去。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著舉起鞭子:“喲,這小**還挺橫?”
林薇把小石頭護在身后,緊緊攥著拳頭。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士兵,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小石頭被欺負。
就在這時,一個騎著**軍官從城門里出來,皺著眉喝道:“干什么呢?
耽誤了運糧,老子砍了你們的腦袋!”
士兵趕緊放下鞭子,諂媚地笑了笑:“大人,這兩個小**不聽話……廢話少說!
趕緊干活!”
軍官不耐煩地揮揮手,策馬走了。
士兵狠狠瞪了林薇一眼,啐了口唾沫,轉身走了。
林薇松了口氣,趕緊扶起小石頭,看見他的胳膊被踹青了一大塊,心里一陣疼。
“沒事吧?”
她小聲問。
小石頭搖搖頭,咬著嘴唇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
中午的時候,民夫們被允許休息一會兒,每個人發了個窩頭和一碗水。
林薇把自己的窩頭分了一半給小石頭,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著,心里稍微踏實了些。
“姐姐,我們真的能出城嗎?”
小石頭含糊不清地問。
林薇望著城門的方向,那里的士兵換了崗,防守似乎更嚴了。
她點點頭:“能。
等晚上,我們找機會溜出去。”
她己經觀察了一上午,發現城門外不遠處有片小樹林,只要能跑到那里,就有藏身的地方。
而且晚上守衛換崗的時候,城門會打開一條縫,那是最好的機會。
可她沒說的是,這個計劃風險極大,一旦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下午的太陽越來越毒,曬得人頭暈眼花。
林薇搬著麻袋,感覺自己的力氣快要耗盡了,胸口的傷口疼得越來越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她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旁邊的老民夫扶了一把。
“丫頭,撐不住就歇歇。”
老民夫低聲說,“命比什么都重要。”
林薇搖搖頭,她不能歇。
她怕一歇就再也起不來了。
傍晚的時候,突然刮起了大風,天色瞬間暗了下來。
士兵們罵罵咧咧地收拾東西,準備躲雨。
林薇的心怦怦首跳,她知道,機會來了。
“小石頭,跟緊我。”
她低聲說,拉著小石頭往城門的方向挪。
雨開始下了起來,越來越大,打在地上噼里啪啦地響。
城門下的士兵都躲到了屋檐下,沒人注意到兩個瘦小的身影正趁著夜色和雨幕,悄悄往城門縫挪動。
就在他們快要到達城門縫的時候,一個醉醺醺的士兵突然從旁邊的棚子里出來,正好撞見他們。
“你們干什么呢?”
士兵瞇著眼睛問,手里的刀在昏暗中閃著寒光。
林薇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拉著小石頭轉身就跑,身后傳來士兵的怒吼:“抓住他們!
有奸細!”
雨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卻也模糊了視線。
林薇拉著小石頭在雨中狂奔,胸口的傷口疼得她幾乎要窒息。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只知道不能停下。
突然,小石頭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林薇趕緊回頭去拉他,卻看見那個士兵己經追了上來,手里的刀高高舉起。
“不 ——!”
林薇嘶吼著,撲過去擋在小石頭身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士兵身后的景象 —— 幾個穿著黑衣的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手里的弩箭對準了士兵。
“咻 ——”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了士兵的后心。
士兵哼都沒哼一聲,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薇和小石頭都驚呆了,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那幾個黑衣人走到他們面前,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著林薇,冷冷地問:“你們是誰?”
林薇咽了咽口水,握緊了小石頭的手:“我們…… 我們是逃難的。”
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說:“跟我們走。”
林薇愣住了:“去哪里?”
“出城。”
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林薇看著他身后的城門,又看了看地上士兵的**,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她點了點頭,拉著小石頭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雨還在下著,沖刷著地上的血跡,也沖刷著這座飽經滄桑的城池。
林薇回頭望了一眼云水城,火光己經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這些黑衣人是誰,但她知道,自己終于邁出了第一步。
離開這座煉獄。
活下去。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里越來越清晰,像雨夜里的一點微光,支撐著她在泥濘中不斷前行。
她緊緊握著小石頭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里默默念著那個名字 ——阿禾。
從今往后,她就是阿禾了。
那個在亂世中失去一切,卻又在絕境中找到希望的女孩。
她要帶著小石頭活下去,要看看這個亂世的盡頭,是否真的有和平的曙光。
雨幕中,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城外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