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鈴聲像被拉長的橡皮筋，慢悠悠地鉆進耳朵時，雷斯正盯著筆記本上的字跡發呆。

蘇晚的筆記本不知何時被他從抽屜里取了出來，攤在語文課本上。

銀灰色的筆跡在米白紙頁上洇開，“錦瑟無端五十弦” 的批注旁畫著小小的音符，像誰隨手撒下的星星。

“雷斯，發什么呆呢？”

林溪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嚇得他差點把筆記本合上。

她手里拿著兩袋熱牛奶，塑料袋在晨光里晃出細碎的響聲，“給，剛從便利店買的。”

溫熱的觸感透過包裝袋傳來，雷斯接過時指尖又觸到她的皮膚，這次他沒躲，反而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里咚咚作響，像敲鼓。

“謝了。”

他撕開牛奶袋，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把那句 “你怎么知道我沒吃早飯” 咽了回去。

林溪己經轉頭和前排女生說笑去了，馬尾辮掃過他的課桌邊緣，帶起一陣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雷斯低頭看向筆記本，忽然發現某頁空白處畫著個簡筆畫小人，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手里舉著塊橡皮擦，旁邊寫著 “又畫錯了” 三個字，末尾還畫了個哭臉。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像怕驚擾了這細碎的心事。

數學課上張老師在黑板上推導函數公式，粉筆灰簌簌落在***。

雷斯的筆在草稿紙上跟著演算，余光卻瞥見林溪在偷偷畫畫，畫的是張老師頂著地中海發型的**形象，旁邊還標著 “函數殺手”。

他正想笑，卻看見林溪忽然把畫紙往他這邊推了推，用眼神示意他看。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溪突然眨了眨眼，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

雷斯的心跳又亂了節拍，慌忙低下頭假裝演算，耳尖卻比晨光里的草莓醬還要紅。

午休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云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天上暈開。

雷斯抱著作業本往教師辦公室走，走廊窗戶外的香樟樹被風刮得東倒西歪，葉片上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雷斯！”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清抱著素描本站在樓梯口，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貼在臉上。

她的眼鏡片沾了水汽，看起來霧蒙蒙的。

“我、我想拿回姐姐的筆記本。”

他這才想起早上急著上課，把筆記本塞進了書包。

“在我書包里，去教室拿給你？”

蘇清點點頭，跟著他往教室走。

雨點突然密集起來，砸在走廊欄桿上濺起水花。

兩人并肩走著，誰都沒說話，只有雨點敲打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雷斯聞到她身上有松節油的味道，混著雨水的濕氣，很干凈的氣息。

教室里空蕩蕩的，雨點打在窗玻璃上，暈出一片模糊的水痕。

雷斯從書包里翻出筆記本時，發現夾在里面的畫紙掉了出來，是蘇清早上給林溪的那張香樟畫。

“這個忘了還給你。”

他撿起來遞過去。

蘇清接過畫紙時，手指不小心碰到筆記本封面，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

“姐姐以前總在這棵樹下寫生，”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沒，“她說香樟樹的影子會跳舞。”

雷斯看著她低頭撫平畫紙褶皺的樣子，忽然注意到她的指甲縫里沾著點顏料，藍的綠的，像把春天藏在了指尖。

“她的畫很好看。”

他說。

蘇清的耳朵紅了，從素描本里抽出張新畫紙遞給他。

畫的是今天早上的教室，朝陽透過香樟樹葉落在課桌上，他和林溪的背影被畫得小小的，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暖。

“送、送給你。”

雨點還在敲打著窗戶，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雷斯接過畫紙時，看見她飛快地拿起筆記本跑了出去，藍色的校服裙在走廊盡頭一閃就不見了。

下午的班會課競選班干部，林溪站在***競選文藝委員，陽光落在她揚起的臉上，像撒了層金粉。

“我會組織大家辦黑板報，還會在藝術節排節目哦。”

她的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臺下立刻響起一片掌聲。

投票結果出來時，林溪以全票當選，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從書包里掏出袋彩虹糖分給前后桌，最后把顆粉色的糖塞進雷斯手里。

“慶祝一下！”

糖紙在指尖沙沙作響，雷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這雨天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了。

放學時雨還沒停，雷斯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同學們三三兩兩撐著傘離開。

林溪突然從后面冒出來，舉著把印著向日葵的傘。

“一起走？”

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兩人并肩走在濕漉漉的紅磚路上，傘沿偶爾碰到一起，濺起細小的水花。

林溪踩著水洼往前走，白色的運動鞋濕了大半也不在意，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你以前在哪上學啊？”

她忽然轉頭問。

“北方的一個小城。”

雷斯說。

“那一定很冷吧？”

林溪仰起臉，睫毛上還沾著雨珠，“我從來沒見過雪呢。”

“冬天會下很大的雪，” 他看著她好奇的眼神，忽然多說了幾句，“積雪能沒過膝蓋，屋檐下會掛著長長的冰棱。”

“哇，好棒！”

林溪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你會堆雪人嗎？”

“會。”

他想起小時候和鄰居家的女孩一起堆雪人，鼻子用胡蘿卜做的，凍得通紅的手卻笑得停不下來。

雨漸漸小了，遠處的香樟樹葉上滾落的水珠，在夕陽下閃著七彩的光。

林溪把他送到校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從書包里掏出個小本子。

“對了，這是班級群的二維碼，你掃一下加進來。”

雷斯拿出手機掃碼時，看見她本子上記著滿滿的筆記，字跡圓圓的像小面包。

加完群后，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卻發現林溪還在盯著他看。

“怎么了？”

“沒什么，” 她低下頭，用腳尖踢著地上的水洼，“就是覺得，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雷斯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林溪己經轉身跑開了，向日葵傘在雨幕里晃啊晃，像朵倔強綻放的花。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還攥著那顆沒來得及吃的粉色糖果。

雨停了，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的天際線被夕陽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

口袋里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班級群里的消息。

雷斯點開看，發現林溪發了條消息：“歡迎新同學雷斯加入大家庭～” 后面還跟著個跳舞的小人表情。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頭像發來好友申請，備注是 “蘇清”。

他點了通過，看著對話框里彈出的 “你好” 兩個字，忽然覺得這個多雨的九月，好像藏著許多甜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