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門檻差點絆了朱**一個趔趄。

他幾乎是撞出來的。

十三年的魔咒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像毒蛇啃噬骨髓。

“陛下？”

守在門外的老太監王景弘嚇白了臉，從未見過主子如此失魂落魄。

朱**猛地回神，眼底的血絲猙獰可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礫摩擦：“滾遠點！”

他需要靜一靜。

需要……驗證！

那個小**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可萬一是真的……“呼……”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冷靜。

帝王的心志壓下驚濤駭浪，只剩一片冰冷的礁石。

他瞥了一眼緊閉的宮門，里面是他最在乎的兩個人。

一個身體可能正在悄悄垮掉。

一個……腦子里裝著驚天動地的鬼話。

“來人。”

朱**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

“奴婢在！”

王景弘立刻躬身上前。

“傳旨。”

朱**眼神銳利如刀，“明日起，皇后膳食，每日必供紅棗、枸杞、山楂干。

不拘時節，不計代價，給咱弄到！”

“再著人去御花園、城郊，采最嫩的松針芽尖！

要快！

搗成汁液，密封呈送！”

王景弘懵了。

紅棗枸杞山楂干……這還能理解。

松針芽尖搗汁？

陛下這是……撞邪了？

“陛下……這松針汁……”王景弘小心翼翼地開口。

朱**一個眼刀甩過去，寒氣西溢：“讓你辦就辦！

再多嘴，舌頭就別要了！”

“是！

是！

奴婢這就去辦！”

王景弘連滾爬爬地退下，后背瞬間濕透。

---翌日，奉天殿。

龍椅上的朱**，指節捏得發白。

底下戶部尚書正唾沫橫飛：“陛下！

各地流民返鄉，與現耕種者爭奪田產之案，堆積如山！

各地官府莫衷一是，長此以往，恐生民變啊！”

“一派胡言！”

工部侍郎立刻反駁，“地契尚在，豈能因耕種便易主？

此例一開，國法何存？”

“國法也要看實情！

荒地變良田，心血幾何？

原主棄之不顧，現主辛苦墾殖，豈能拱手讓人？”

另一個大臣加入戰團。

朝堂上頓時吵成一鍋粥。

朱**眉頭緊鎖，腦仁突突地疼。

這難題，從開國吵到現在，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夠了！”

朱**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大臣噤若寒蟬，垂首屏息。

朱**目光沉沉掃過眾人，正要發火。

“父皇！

要抱抱！”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打破了凝滯。

只見殿側專門安置的小軟榻上，朱媗媗不知何時醒了，正**眼睛，伸出小短手對著他。

馬皇后身體微恙，朱**鬼使神差地把這小東西帶上了朝，美其名曰“讓她見見世面”。

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看見。

哎喲喂！

又吵上了？

不就是塊地嘛！

多大點事兒！

吵得我覺都睡不好！

朱**額角青筋一跳。

老朱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嘖嘖嘖，血壓要爆表了吧？

發際線堪憂啊……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依舊濃密但飽受“詆毀”的鬢角，呼吸都重了三分。

這幫人吵吵啥呢？

哦！

明白了！

不就是‘返鄉流民要地’和‘現耕種者占田’的矛盾嘛！

這有啥難的？

老朱后來不是整了個《大赦天下詔》嘛！

土地歸現主，**按原主地契面積，另外分塊荒地給他自己去開墾不就完了？

既承認了現主的勞動成果，又給了返鄉者活路，還能鼓勵開荒！

多贏！

完美！

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老朱這招挺聰明啊！

朱**心頭劇震！

《大赦天下詔》？

土地歸現主？

另分荒地？

這法子……聽起來……他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其中的關節，越盤算，眼神越亮！

困擾他許久的死結，似乎被這小**的心聲，一下子點透了！

朱**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如山。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都閉嘴。”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傳朕旨意。”

朱**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下方每一張或驚疑或茫然的臉。

“即日起，凡因戰亂**他鄉，如今返鄉者，其原有田產己由他人耕墾成熟者，聽其歸耕種者所有，視為己業。”

戶部尚書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

“然！”

朱**話鋒一轉，聲如金石，“地方有司，須依據其原有地契所載畝數，于其鄉里近旁荒田之中，如數撥付，供其開墾耕種，以為生計！”

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所有大臣都驚呆了！

這……這辦法……巧妙！

太巧妙了！

既維護了現有耕種者的權益，肯定了他們的勞動付出，又給返鄉流民一條生路，給了他們重新開始的希望！

還極大地鼓勵了開墾荒地！

一石三鳥！

“陛……陛下圣明！”

戶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胡子都在抖，“此策大善！

大善啊！

解天下困局，安黎民之心！

臣……五體投地！”

“陛下圣明！”

其他大臣如夢初醒，紛紛拜倒，山呼海嘯。

“陛下圣明！”

“吾皇萬歲！

萬歲！

萬萬歲！”

贊譽之聲幾乎要掀翻奉天殿的屋頂。

朱**端坐龍椅，享受著群臣發自肺腑的敬服，面上依舊沉穩威嚴。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己是一片汗濕。

哇哦！

老朱頭可以啊！

反應夠快！

這**精髓拿捏得死死的！

嗯！

不錯不錯！

孺子可教也！

省得我以后費口水提醒了！

看來史書沒白寫，他自個兒也能悟出來嘛！

朱**嘴角微不**地抽搐了一下。

孺子可教？

省得你提醒？

這小**……臉皮比應天府的城墻拐角還厚！

他目**雜地投向那個又縮回軟榻，正用**手偷偷**榻沿金漆的小身影。

這小東西……腦子里到底還裝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松針汁……維C……紅棗……十三年的詛咒……“王景弘！”

朱**突然揚聲。

“奴婢在！”

“昨日吩咐的松針嫩芽汁，可備好了？”

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回陛下，己按旨意采得最嫩松針芽尖，搗汁密封，此刻正在殿外候著。”

王景弘連忙回稟。

群臣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松針汁？

那玩意兒……能干嘛？

朱**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再次鎖定那個似乎又開始神游天外的小團子。

“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