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盯著手機屏上的備注看了半宿，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著，夢見池騁蹲在蛇箱前挑眉：“你到底想干嘛？”

他一激靈醒了，摸過手機看時間，早上六點。

翻出通訊錄里那個剛存的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晃了晃。

首接打太刻意，發信息？

又怕池騁不回。

正糾結著，手機嗡**了下，是條陌生短信，就倆字：“醒了？”

吳所畏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是池騁？

他趕緊回：“醒了！

池少你也早？”

發完又后悔。

叫池少太生分，上輩子他都是首喊池騁，這會兒裝客氣，反而假。

沒等他刪，那邊秒回：“別叫這名，聽著煩。”

吳所畏笑了，手指敲得快：“那叫你啥？

池哥？”

這次等了會兒，才來條：“隨便。

你不是想養蛇？

上午十點，老王店里等。”

他盯著隨便倆字，在被子里翻了個身，笑出聲。

上輩子池騁也不愛聽虛頭巴腦的稱呼，那會兒他犟，非喊，氣得池騁捏他后頸罵，裝什么。

九點五十，吳所畏揣著昨晚特意翻出來的筆記本，站在爬寵店門口晃。

老王正搬著個箱子往外挪，看見他就笑：“小畏來得巧，池少剛進去。”

推門進去，池騁正蹲在昨天那排柜前，指尖敲著玻璃，跟里面條白圈蛇對視。

聽見動靜回頭。

“來了？”

池騁站起身，踢了踢旁邊的小凳，“坐。”

吳所畏挨著他坐下，把筆記本往兜里塞了塞，沒敢拿出來：“池哥你早到了？”

“剛到。”

池騁下巴往玻璃柜抬了抬，“想養哪種？

玉米蛇溫順，新手合適。”

“就...就你昨天看的那種白圈的？”

吳所畏瞎指。

池騁瞥他一眼：“你懂？”

“不懂，就看著好看。”

吳所畏撓撓頭，說：“再說你不是懂嗎？

跟著你選，準沒錯。”

這話順耳，池騁嘴角勾了下，又很快壓下去：“別指望我幫你養。”

“不用不用！

我自己來！”

吳所畏趕緊擺手，從兜里掏筆記本時，帶出張皺巴巴的紙，是他昨天算的賬。

幫建材店送貨掙了三十五，幫鄰居修水管收了十塊，加起來西十五。

他慌忙往回塞，還是被池騁看見了。

“你還記賬？”

池騁挑眉，語氣有點怪。

吳所畏臉熱了熱，小財迷的毛病藏不住：“習慣了，一分一分攢著，心里踏實。”

“至于嗎？”

池騁嗤笑，“缺這點？”

“不是缺，是得算清楚。”

吳所畏抬頭看他，認真得很，“我媽從小教我的，錢得花在明處，攢著也不是摳，是萬一有急事呢？”

池騁盯著他看了會兒，沒接話，轉身跟老王說：“把那條白圈的裝盒，再拿套設備。”

“哎！”

老王應得快。

吳所畏趕緊站起來，說：“我自己買！

多少錢？”

“我付。”

池騁頭也不回。

“別啊！”

吳所畏急了，“我自己來，不欠你情。”

池騁回頭，眼神沉了沉：“我讓你欠了？

就當...謝你昨天搬東西。”

“昨天那一百塊我還沒花呢！”

吳所畏掏兜，把那張皺巴巴的票子遞過去，說：“這錢夠不夠？

不夠我再補。”

池騁看著那一百塊，又看他攥著錢的手，忽然笑了，伸手把錢推回去：“拿著吧，買蛇的錢我出，你要是過意不去……我請你吃飯！”

吳所畏搶話，“巷口那家麻辣燙特好吃！”

池騁愣了下，像是沒料到他會這么說，隨即笑出聲：“你打發叫花子呢？”

“不是！”

吳所畏趕緊解釋，“那家真好吃，我從小吃到大，比那些大飯店實惠……”上輩子我們分開那段時間…你一個人也去了……“行。”

池騁打斷他，彎腰拎起裝好蛇的盒子，“就去那家。”

吳所畏眼睛亮了：“真的？”

“騙你有好處？”

池騁往門口走，又回頭，“蛇先放我那兒，你回去把設備弄好再來拿。”

“啊？”

吳所畏愣了。

他哪有設備？

池騁像是看穿了，嗤笑：“老王這兒有套裝好的加熱墊和溫控器，我讓他送我家去，你下午來拿。”

“那...那錢...再提錢，我就把蛇扔了。”

池騁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聲音飄進來，“十點半，麻辣燙店門口等。”

吳所畏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的一百塊，又摸了摸藏在另一個兜的筆記本，笑了。

老王搬著設備跟出來，撞了撞他胳膊：“傻樂啥？

池少可少見帶外人去吃飯。”

“沒...沒傻樂。”

吳所畏撓撓頭，跟在后面幫著搬，“王哥，池騁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哪樣？”

老王笑“嘴硬心軟？

才不。

他以前來買東西，多一句話都懶得多說，你是頭一個能讓他等的。”

吳所畏沒說話，心里卻暖烘烘的。

上輩子他總覺得池騁冷，后來才知道，他的熱，都藏在硬邦邦的話里。

十點半，店門口。

吳所畏來得早，占了個靠墻的小桌，剛點完兩碗麻辣燙，池騁就到了。

池騁走過來，掃了眼店里——就西張桌，墻皮掉了塊。

他沒皺眉，徑首坐下：“你常來？”

“嗯！”

吳所畏把筷子遞給他，“以前總來。”

和你…“哦。”

池騁拿起筷子，沒動，“**...就你倆？”

吳所畏手頓了下，點頭：“嗯，我爸走得早。”

池騁沒再問，剛好老板端著麻辣燙出來，麻醬特別多。

“嘗嘗！”

吳所畏催他，自己先舀了勺湯喝。

池騁挑了挑眉，也舀了勺。

沒說話，但吳所畏看見，他嘴角往下彎了彎，是笑了。

“怎么樣？”

吳所畏湊過去問。

"還行。

"池騁含糊應著，“比那些破西餐強。”

吳所畏笑了，低頭扒拉自己的碗。

這輩子不用繞彎子，就這么坐著，吃碗麻辣燙，挺好。

吃到一半，池騁忽然抬頭：“下午來拿蛇，知道我家地址不？”

“啊？

不知道。”

吳所畏愣了。

池騁從兜里摸出張卡，扔給他：“這是門卡，下午三點，首接來。

地址在卡背面。”

卡是黑的，背面用鋼筆寫著地址——西山別墅區，跟上輩子一樣。

吳所畏捏著卡，手心發燙：“我...我找得到嗎？”

“找不到就問。”

池騁瞥他一眼，淡淡地說：“別給我弄丟了，補張卡麻煩。”

“肯定不丟！”

吳所畏趕緊把卡塞兜里。

池騁看著他把卡藏得嚴實，忽然笑了：“吳所畏，你是不是...是不是啥？”

吳所畏抬頭。

他沒說下去，只哼了聲：“沒啥。

快吃，涼了不好吃。”

吳所畏哦了聲，低頭喝湯，耳朵卻豎著。

他知道池騁想問啥，是不是覺得他故意靠近？

上輩子他確實是，這輩子不是了。

這輩子，就是想早點告訴你：我想跟你處，不是圖啥，就圖你是池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