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高高的懸掛于天際,魚鱗狀的潮水此起彼伏的打在岸邊,海腥味伴隨著呼嘯的海風而來,被呼吸進阿贔的腹腔。
“哥,來玩啊。”
一聲呼喊從前方傳來,他抬頭望去,是阿蕩。
他在沙灘上,玩的不亦樂乎,正向著阿贔招手。
他和阿蕩是去年被吳老大從海上撿到的然后收養的,自從在那之后,他和阿蕩就被安排到學堂上學,按照吳老大的說法是:自古唯有讀書高。
雖然他對此句嗤之以鼻,但是不可否認的是。
吳老大真真的做到了待他們如親子,付出一切般的教養。
吳老大的長輩去世早,一首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過活著,現在突然多出這么兩個小孩子,付出的精力自然不必多說。
似是發現阿兄正在望著發呆,阿蕩忽然站起身來,一步步的跑到兄長身邊,身后是他在沙灘上踩出的一個個深淺不一腳印。
他一下子撲入了兄長懷中,又抬起頭看向阿贔的眼睛,笑道:“哥,一起玩啊,爹爹還要好久才能回來呢。”
今日吳老大也向往常一樣出海了,吳老大出海一般不會帶上倆孩子,說是讓他們專心于學堂功課,出海捕魚之事,還是再等到他們大一點在教給他們。
盡管島民都接受了這一說法,但是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在東極島上,除了女輩,男娃娃都是要從小養成良好的水性的,所以島民們都調侃,吳老大這是養起了兩個金貴的小少爺。
但是只有阿贔知道,那是因為自己,在帶回兩人的那天,吳老大照顧二人洗澡時,發現了阿贔脖子后面的刺青——一個墨綠色的、圓環刺青。
這讓他對阿贔與阿蕩的身份生起疑竇,懷疑他們可能會是海盜之子,盡管他們什么也不知道,而他也相信他們,但是作為東極島的一員,他是要尊重東極島的其他島民的眼光。
鑒于此,他決定讓阿贔藏起自己的刺青。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沒出事那便是再好不過。
想起那晚,在微弱的煤油燈下,吳老大坐在床邊,身前是坐在床上的阿贔,看著他有些迷茫的眼神,吳老大嚴肅但不失溫和的叮囑他:“阿贔,雖然我不知你來自哪里,但是我收養了你,我就會對你們負責。”
說出這些真心話似是讓他這個不善于表達的青年人有些尷尬,但是他咳了兩聲,繼續道:“你這后脖頸處,有一塊刺青,它可能是你所處之處的代表,東極島的其他人,都是善良且包容的,但是我們尤其排斥海盜,我猜測,它會不會和海盜有關。”
刺青在東極島島民的記憶里,與海盜緊緊的關聯,他們燒殺搶掠,****。
聽到這里,阿贔眼神忽然轉暗,吳老大溫柔且認真的言語很容易便打動了他,但是此刻,他忽然就升起來了對前路的擔憂,他并沒有對以前的記憶,只知道阿蕩是自己的弟弟,除此以外,便無其他的記憶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脖頸后有一塊刺青,也不知道東極島的其他島民會不會因此就讓他們離開,會不會就因此遭受他們的歧視。
會不會,阿蕩也因為他,被歧視,被趕走。
想到這里,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漸漸緊握,眼里滿是陰郁。
“我知道你很聰明,阿贔,所以你答應我,不要在公共場合暴露它,好嗎。”
阿贔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嗯,我就知道,阿贔是最棒的。”
吳老大一下子抱住了身前的阿贔,一雙久經風霜的粗糙大手揉了揉他的頭頂,過了很久,頭頂又傳來一道聲音。
“我會養你們長大的。”
阿贔一時有些愣住,反應過來,伸出雙手,緊緊地,給了吳老大一個擁抱。
“我相信你。”
“到時候,我和阿蕩養你。”
“……好。”
“阿蕩養爹爹,阿蕩也要抱抱。”
一個溫暖的身體忽然闖進了兩人之間,本應在床上己經熟睡的阿蕩在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霸道地抱了過來。
三人在燈光前互相擁抱,分享著彼此身體的溫度,在此時,他們是彼此無堅不摧的護盾。
吳老大聽見這句話,開心的笑了起來,“好好好,到時候就等阿蕩養我了。”
“不過現在,阿蕩應該要跟哥哥一起睡覺了。”
思緒漸漸從發散中聚攏,阿蕩撅起一張嘴,委屈巴巴的撲在阿贔懷里,“哥,去不去嘛,我用沙子堆起來了一座小塔誒。”
“走走走,哎呀,都是哥不好,沒聽阿蕩的話,走走走,這就走。”
說著,阿贔就站了起來,握著阿蕩的手,走到了前方。
就這樣,阿贔與阿蕩開始在沙灘前玩起了沙子,偶爾踩踩打在岸邊的海浪,海水沖到腿上,會帶走腳底的沙子,將腳埋在沙子里面,這有種奇妙的樂趣,阿蕩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海給他一種別樣的親切。
我天生就應該屬***,它蔚藍、廣闊、包容,阿蕩想。
他好想下去游一游,但是阿贔不同意,害怕他出事,雖然他會游泳,阿贔也會,但是阿贔不能下水。
只有當吳老大回來的時候,他才能暢快的游一游,有的時候,會找一些沒有人的地方,那樣哥哥也會下來,他們一起,探索這深海。
“阿蕩,爹爹要回來了,我們一起去接他吧。”
落日漸漸的從天空降下,將碧藍的天空和大海染為橙金色,遠方的漁船駛向港口的碼頭,那是東極島的島民們將要歸家。
兩人緩緩地沿著海岸線走向了港口,落日余暉下,海風吹拂中,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是兄弟之間互相無盡的愛。
出港一天的漁船終于靠岸,從上面下來的島民看到站在岸邊的兩小只,笑道:“阿贔,阿蕩,又來接吳老大回家啊。”
又從口袋里左摸右摸,掏出來了一塊硬糖,“來來來,這是阿叔之前從別人那里搞來的洋貨,可甜了,你們嘗嘗。”
說著,便把糖放在了阿贔手上。
“好,謝謝阿叔。”
“沒事,小意思。”
“阿蕩,阿贔。”
一道熟悉的呼喊從身后傳來,是吳老大。
“爹爹。”
聽到這聲音,阿蕩便立刻跑了過去。
“誒,我今天可捕了條大魚,晚上給你們做魚湯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