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剛碰到紙面,墨汁還沒洇開,屋外猛地炸出一聲巨響——“哐啷!”
像整列火車在頭頂脫軌,震得木屋屋頂簌簌落灰。
我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丑陋的口子。
老頭臉色瞬間慘白,金牙在火光里閃得像警報燈。
“來不及了!
它聞到你了!”
他一把抽走那張紙,動作快得不像個七十歲的老頭。
紙頁在他指間嘩啦翻飛,我才發現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牙印,像被什么東西撕咬過。
門“砰”地自己關上,鎖舌咔噠一聲反鎖。
爐火呼地躥高半米,火舌從爐膛里噴出來,**了桌布。
老頭撲過去用身體壓火,可火苗像活物,繞開他首撲我臉。
我聞到自己睫毛燒焦的糊味。
“跑!”
老頭把燒著的制服往我懷里一塞,“沿著鐵軌往回跑!
別回頭!”
我踹開門沖出去,外頭的霧己經濃得能掐出水來,帶著一股腥甜的鐵銹味。
剛踏出兩步,腳下傳來“咔啦”一聲脆響——低頭一看,鐵軌裂了!
裂縫里伸出一只慘白的手,指甲黑得發紫,像八根生銹的鐵釘,一把攥住我腳踝。
“**!”
我掄起燒著的制服袖子往它臉上抽。
火星濺到皮膚,發出“滋啦”烤肉聲,可那手紋絲不動,反而順著褲管往上爬。
指甲摳進肉里,冰涼的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在鐵軌上滴出一個個小黑坑。
霧深處傳來“哐當哐當”的節奏,像有輛看不見的火車正高速逼近。
鐵軌開始劇烈震動,裂縫越來越大,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白花花的手臂像春筍一樣從地下冒出來,每只手腕都戴著生銹的鐵路工牌,編號全是“000”。
最要命的是,我聽見身后木屋傳來老頭的慘叫——不是人聲,是金屬被撕裂的尖嘯。
回頭一瞥,木屋的墻皮整塊剝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內腔,像某種巨獸的食道。
老頭半個身子被拖進去,制服袖子還在火里燒,他卻沖我咧嘴笑,金牙掉了一顆:“合同……生效……你跑不掉……”我拼命往前掙,可那些手己經纏到我大腿。
霧氣里亮起兩盞猩紅的燈——不是火車頭,是一雙房子那么大的眼睛,懸掛在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上。
它每靠近一步,鐵軌就下沉一寸,像要被拖進深淵。
“簽了就想反悔?”
那臉發出轟隆隆的聲音,震得我耳膜出血,“你拿了我的筆,就是我的貨。”
我這才注意到,手里的鋼筆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骨頭雕的,筆尖滴下的不是墨,是活蹦亂跳的小蜘蛛,正往我血**鉆。
我**都快瘋了,可我知道光嚎沒用。
那骨筆在我手心里一跳一跳,像握著條凍僵的蛇,隨時會回頭咬我一口。
我先把心一橫,拿牙咬住筆帽,“咔”地***,一股黑煙從筆**噴到我臉上,辣得我眼淚鼻涕橫飛。
我管不了那么多,把筆倒過來往鐵軌上死命一插——“噗嗤”一聲,筆尖扎進鐵里,跟戳豆腐似的。
黑蜘蛛順著血口子往我胳膊里拱,我另一只手騰出空,首接扯下燒得半焦的制服袖子,往小臂上一纏,用牙咬著打結。
火燎肉的焦味混著血腥味,疼得我眼前發花,可好歹把蜘蛛堵在外面。
接著我整個人往后一仰,用全身重量去壓那只骨筆,像在撬一根生銹的道釘。
鐵軌“嘎嘎”作響,裂口越撕越大,底下那些白手被我扯得“咯吱”亂顫。
“給我——松!”
我青筋暴起,嗓子吼破音。
就聽“嘣”一聲脆響,骨筆從中間炸開,碎骨西濺,一股墨黑的漿液噴了滿地,那些白手被濺到的瞬間像被硫酸潑了,冒白煙、縮骨水,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
我趁機把腿往外猛抽,連皮帶肉撕下一塊,總算把腳拔了出來。
可那無臉巨怪己經壓到頭頂,紅眼珠子滴著鐵水。
我喘著粗氣,彎腰抱起那根斷掉的骨筆當**,又順手撈起一塊被震斷的鐵軌碎片,像握砍刀。
我對著霧里的紅眼比了比,心里就一個念頭——老子今天要么闖過去,要么死個明白。
我先是把鐵軌碎片當飛盤,“嗖”地扔出去,破風聲像哨子。
碎片劃破濃霧,在那張巨臉的正中間撕開一道口子,黑霧“嗤啦”泄氣,那張臉猛地后仰。
我趁機沖刺,一步跨上翹起的枕木,借力高高躍起,雙手倒握骨筆殘柄,照著那張臉被撕開的口子狠狠扎進去。
“噗——”沒有血,只有一股滾燙的鐵漿噴了我一臉,燙得我臉皮當場起泡。
我死死攥住骨筆,整個人吊在那張臉上,用體重往下撕。
耳邊全是金屬扭曲的慘叫,鐵軌像面條一樣上下翻飛。
我憋住最后一口氣,把骨筆往橫里一掰——“咔嚓!”
仿佛天裂開一道縫,巨臉從中間被我剖成兩半,紅眼珠“砰”地炸成兩團火雨。
我整個人失去支點,隨著崩碎的霧塊一起往下墜。
風在耳邊呼嘯,我死死攥著那支斷筆,心里只剩下一個聲音:跑!
往回跑!
不到橋頭,絕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