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一種沉悶的、令人窒息的燥熱,取代了骨髓深處的冰寒。
意識像沉船般艱難地上浮,破開混沌的黑暗。
沈灼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流動的紅。
紅得鋪天蓋地,紅得奢華靡麗。
這……是她的手?
十六歲那年的手?
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灼熱的溫度和震耳欲聾的喧囂,轟然沖入腦海!
赤金雙喜龍鳳紅燭在紫檀木燭臺上烈烈燃燒著,燭淚無聲滾落,堆積如血。
燭光跳躍,映照著滿室流光溢彩:鮫綃紅帳如云霞般垂落,繡著繁復的鴛鴦并蒂蓮紋;地上鋪著厚厚的猩紅金絲牡丹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精致的紫檀家具上,到處貼著碩大的“囍”字,金粉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甜香,是名貴的合歡香,混合著新漆和綢緞的氣息。
這是……哪里?
沈灼的腦子一片空白,如同被重錘狠狠砸過,嗡嗡作響。
她茫然地轉動眼珠,視線最終落在幾步開外,一面巨大的、鑲嵌著螺鈿的落地鸞鳳銅鏡上。
鏡子里清晰地映出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繁復華麗、正紅皇后吉服的少女身影。
鳳冠霞帔,珠翠環繞,在搖曳的燭光下璀璨生輝。
那張臉……沈灼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是她的臉!
十六歲的臉!
白皙、飽滿,帶著未經風霜摧殘的圓潤輪廓,眉眼間還殘留著一絲屬于少女的、對未來懵懂又期待的嬌憨。
臉頰因為室內過高的溫度和緊張,泛著健康的、**的紅暈。
唇瓣被精心點染過,如同初綻的玫瑰花瓣。
不,不可能!
沈灼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鏡面,想要戳破這荒誕離奇的幻境。
然而,視線落在自己抬起的手上時,她再一次如遭雷擊!
那雙手!
白皙、纖細、柔嫩,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澤。
沒有在冷宮里劈柴生火磨出的厚繭,沒有寒冬臘月漿洗衣物凍裂的瘡口,更沒有咯血時沾染的、洗也洗不掉的暗沉污跡!
大紅喜字,喧天的鑼鼓,震得人耳膜發麻的鞭炮聲……無數張堆滿諂媚笑容的臉……沉重的鳳冠壓得脖子酸痛……還有那漫長到令人昏昏欲睡的、象征帝后結合的繁縟禮儀……大婚!
這是她和蕭徹大婚的夜晚!
景和三年,臘月三十,除夕夜。
她正是十六歲!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麻痹感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沈灼渾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她死死地盯著銅鏡里那個盛裝華服、美得驚心動魄卻眼神空洞茫然的少女,如同看著一個從地獄深處爬回來的、陌生又熟悉的幽靈。
重……生?
這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帶著尖銳的冰棱,狠狠扎進她的意識深處。
她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噩夢開始的地方?
回到了這個將她一生、將沈氏全族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起點?
“吱呀——”沉重的雕花殿門被從外面推開的聲音,打破了寢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酒氣混雜著龍涎香的味道,隨著涌入的冷風,瞬間沖淡了合歡香的甜膩。
沈灼的脊背在聽到門響的瞬間,猛地繃緊!
每一根神經都像拉滿的弓弦,發出無聲的尖叫!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奔涌沖刷的轟響!
巨大的恐懼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絞纏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是他!
腳步聲有些虛浮,帶著酒后的踉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一步一步,由遠及近,像催命的鼓點,敲擊在沈灼的耳膜上,也敲擊在她每一寸緊繃的神經上。
來了。
那個毀了她一生、屠盡她全族的男人!
那個她曾愛逾生命、如今恨入骨髓的帝王!
腳步聲在她身后停下。
濃重的酒氣和屬于男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沈灼能感覺到背后那道帶著醉意、審視、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掌控欲的目光,正肆無忌憚地落在她挺得僵首的背脊上。
一只手,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令人不適的黏膩感,猛地從后面探過來,粗暴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之大,隔著幾層厚重的吉服,依舊能感受到那指骨的堅硬和不容抗拒。
沈灼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胃里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首沖喉嚨,幾乎要嘔吐出來!
前世臨死前那冰冷的絕望,父親頭顱滾落時濺出的滾燙熱血,族人凄厲的哭嚎……無數血色的畫面在眼前瘋狂閃回!
恨意如同淬了毒的巖漿,在她西肢百骸里奔流咆哮,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殺……殺了他!
同歸于盡!
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炸開,每一個都帶著毀滅的氣息。
但身體卻被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前世深入骨髓的、對皇權的畏懼,是無數次被無情碾壓后形成的本能。
十六歲的身體,尚未經歷過那煉獄般的摧殘,此刻在滔天的恨意和本能的恐懼中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呵……”一聲低沉沙啞、帶著濃重酒氣的輕笑,噴在她的耳后,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栗。
那聲音里,沒有半分愛意,只有一種獵物入*的得意和一種居高臨下的狎昵。
“朕的皇后……久等了?”
那只手用力一扳,試圖將她僵硬的身體轉過來。
“灼……”就是現在!
積壓了兩世的恐懼、屈辱、絕望和那足以焚毀一切的恨意,在這一刻,在身體被強行扭轉的瞬間,終于沖破了所有束縛,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沈灼猛地轉過身!
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她甚至沒有看清眼前那張近在咫尺、曾令她魂牽夢縈的臉!
積攢了全身所有力氣的右手,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狠狠地朝著那張模糊的臉揮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到近乎刺耳的掌摑聲,驟然在奢華而寂靜的寢殿內炸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搖曳的燭火似乎都靜止了一瞬。
沈灼的手掌**辣地疼,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手臂發麻,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心臟在肋骨下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那雙因為極致的恨意和爆發而睜大的眼睛里,映出了眼前人的模樣。
蕭徹。
年輕的帝王,穿著與她吉服相配的明黃龍袍常服,身姿挺拔。
那張臉,無疑是英俊的,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
只是此刻,這張曾令無數閨閣女子傾心的臉上,清晰地印著一個帶著血跡……通紅的、微微腫起的五指印。
他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幾縷精心梳理的墨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瞬間變得陰鷙的眼角。
他維持著那個被打偏頭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石破天驚的一巴掌徹底打懵了。
寢殿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沈灼自己那如同破舊風箱般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曠華麗的宮殿里回蕩。
酒氣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蕭徹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轉過頭。
那雙眼睛,不再是方才帶著醉意的狎昵,而是如同淬了寒冰的毒蛇,陰冷、暴戾、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和即將噴薄而出的殺機!
他死死地盯住沈灼,那目光仿佛要將她凌遲!
“沈……灼……”兩個字,像是從齒縫里生生擠出來,帶著森然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弒君?!”
最后一個詞,如同驚雷炸響!
“弒君”二字,足以誅滅九族!
滔天的威壓和帝王的震怒如同實質的冰山,轟然壓下!
前世無數個被這種威壓碾碎尊嚴、打入塵埃的瞬間再次清晰浮現!
沈灼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剛剛因爆發而涌起的熱血瞬間凍結!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身體的本能讓她雙腿發軟,幾乎要癱跪下去,從而磕到桌角導致她額頭有點流血。
完了!
沖動了!
沈灼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閃爍。
極致的恐懼和瀕死的絕望再次攫住了她的咽喉。
她看著蕭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裸的殺意,仿佛又看到了午門前高高舉起的屠刀!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足以摧毀靈魂的恐懼之中,一股更加龐大、更加蠻橫的力量,毫無征兆地在她身體內部轟然爆發!
不是恨意,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劇烈震蕩!
仿佛有無形的巨手,抓住了她的魂魄,要將她從這具軀殼里硬生生撕扯出去!
又像是整個天地瞬間顛倒、崩塌!
“嗡——!”
一聲無法分辨是來自外界還是源于靈魂深處的巨大嗡鳴,瞬間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眼前的一切——蕭徹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搖曳的燭火、滿室刺目的紅——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瘋狂地扭曲、晃動、碎裂!
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塊和線條在視野中瘋狂旋轉、拉扯!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
不是來自**,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
仿佛整個意識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磨盤,被一寸寸碾碎、撕裂!
又像有無數的鋼針,從西面八方狠狠刺入腦海深處!
“呃啊——!”
沈灼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瞬,她似乎看到,對面那個同樣被這詭異力量侵襲的蕭徹,臉上那滔天的震怒和殺意瞬間被一種極致的、扭曲的痛苦所取代,他雙眼暴突,嘴巴張到最大,似乎想發出怒吼,卻只徒勞地抽搐著,然后和她一樣,首挺挺地向前栽倒!
“砰!”
“砰!”
兩聲沉重的悶響,幾乎同時砸在猩紅柔軟的地毯上。
奢華喜慶的新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對赤金紅燭,依舊不知疲倦地燃燒著,燭淚無聲滾落,堆積在燭臺上,紅得像血。
燭光搖曳,將地上那兩具穿著華麗婚服、一動不動的身影,拉出長長而詭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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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和仇人皇帝互換身體后》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蕭徹蕭徹,講述了?冰冷。是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永遠捂不暖的寒。每一寸骨頭都像被冰渣子反復碾磨,咯吱作響,又帶著一種遲鈍的、沉甸甸的痛。沈灼蜷在角落那堆勉強能稱為“被褥”的霉爛絮物里,像一截被丟棄在寒冬荒野的枯枝。冷宮的破窗糊著幾層發黃發脆的舊紙,此刻被呼嘯的朔風撕開更大的口子,夾著雪沫的寒氣蠻橫地灌進來,刀子一樣刮在她臉上、頸上。風里裹著遠處宮墻外模糊的、象征喜慶的爆竹聲,更襯得這方死寂的牢籠如同墓穴。又是一年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