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鐵隧道逃出來花了整整三個小時。

蘇陽跟著人群跑了兩個緊急出口，第一個被堵死了，里面擠滿了變異的怪物；第二個出口的鐵門銹得厲害，十幾個人合力才推開。

出來時己是中午，猩紅的天更亮了些，陽光照在身上沒一點暖意，反而有種陰冷的灼燒感。

街道上比隧道里更亂。

cars撞在一起，有的翻在路邊，車窗碎得滿地都是，火還在燒，黑煙卷著猩紅的天光，嗆得人嗓子疼。

路邊的商店門都開著，貨架倒在地上，衣服、零食、日用品散落一地，像是被洗劫過。

偶爾能看到沒變異的人縮在角落里發抖，更多的是那些青黑色的怪物，漫無目的地晃著，聞到活人的味道就會撲過來。

蘇陽親眼看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被三個怪物圍住，她把孩子往垃圾桶里塞，自己尖叫著撲向怪物，然后被撕碎。

垃圾桶里的孩子哭了兩聲，就沒了聲音。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出血也沒感覺。

他不敢停，不敢回頭，只能朝著老城區的方向跑。

奶奶還在頂樓等著他，他必須回去。

跑過兩條街時，他路過一家五金店，玻璃門碎了，里面的工具散落一地。

他沖進去，抓起一把消防斧別在腰上，又拿了個雙肩包，塞了幾卷膠帶、一把螺絲刀和兩盒電池。

路過貨架時，看到幾瓶礦泉水，也一并塞了進去——他不知道后面會遇到什么，水和工具都是命。

從五金店出來，他學乖了，不再沿著大路跑，專挑小巷子鉆。

小巷里也有怪物，但大多是單個的，他握著消防斧，看準機會就朝著怪物的腦袋劈下去。

第一次劈偏了，砍在肩膀上，怪物沒受影響，嘶吼著撲過來，他被逼到墻角，只能閉著眼再劈一次——這次砍中了，斧刃陷進頭骨里，黑血噴了他一臉。

他靠著墻干嘔了半天，嘴里全是鐵銹味。

他不是狠人，只是想活下去。

一路磕磕絆絆，到傍晚時，他終于看到了老城區的那棟七層小樓。

樓還是老樣子，墻皮掉了不少，樓梯口的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地，只是以前常坐在樹下搖著蒲扇聊天的大爺大媽，現在連影子都沒了。

蘇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著消防斧的手全是汗。

他沒敢走樓梯口的大門——怕里面有怪物。

他繞到樓后，那里有個窄窄的消防梯，是以前給頂樓送水用的。

他踩著生銹的鐵梯往上爬，每爬一步，鐵梯就發出“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傍晚里格外刺耳。

爬到六樓時，他聽到了嘶吼聲。

是從七樓奶奶家的方向傳來的。

蘇陽的心猛地一沉，手腳并用地往上爬，幾乎是跳上了七樓的平臺。

平臺上的鐵門虛掩著，嘶吼聲就是從門里傳出來的。

“奶奶！”

他喊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

沒人應。

只有里面傳來“砰砰”的撞門聲，還有怪物的嘶吼。

蘇陽咬了咬牙，推開門沖了進去。

客廳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地上散落著碎碗片。

一個青黑色的怪物正背對著他，撞著臥室的門，那怪物穿著熟悉的碎花襯衫——是隔壁的張奶奶。

“張奶奶……”蘇陽喉嚨發緊。

張奶奶以前總給她送自己蒸的饅頭，說他一個人在城里不容易。

臥室門被撞得搖搖欲墜，里面傳來奶奶虛弱的聲音：“陽陽？

是陽陽嗎？”

“奶奶！

我在！”

蘇陽眼睛一紅，握緊消防斧沖過去，朝著張奶奶變異的怪物后腦勺狠狠劈下去！

“噗嗤”一聲，斧刃穿透了頭骨。

怪物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動了。

蘇陽顧不上別的，沖過去扶住快要被撞開的臥室門，對著里面喊：“奶奶！

我進來了！”

他用身體抵住門，伸手去擰門鎖，可鎖早就被撞壞了。

里面的奶奶似乎明白了，用力從里面把門拉開一條縫，蘇陽擠進去，反手又把門關上，用旁邊的衣柜推過去抵住。

臥室里沒開燈，只有猩紅的天光從窗戶透進來。

奶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色蒼白，腿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血。

“奶奶！

你怎么樣？”

蘇陽沖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手抖得厲害，看到他，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陽陽……你可回來了……嚇死奶奶了……我沒事，奶奶，我回來了。”

蘇陽把她抱進懷里，聲音哽咽，“您的腿怎么了？”

“早上……早上張姐（張奶奶）突然就不對了，眼睛發白，朝我撲過來，我躲的時候摔了一跤，被碎碗片劃到了。”

奶奶拍著他的背，喘著氣說，“我把臥室門反鎖了，她就在外面撞了一天……陽陽，外面到底怎么了？

那些人……怎么都變成那樣了？”

蘇陽說不出話。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只是把奶奶扶到床上躺好，拿出背包里的礦泉水和膠帶，小心地幫她清理傷口。

傷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奶奶年紀大了，臉色差得很。

“餓不餓？”

他問。

奶奶搖搖頭：“不餓。

就是怕。”

蘇陽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不怕，有我呢。

我守著您。”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樓下的街道上，幾個怪物在晃悠，遠處的樓里偶爾傳來幾聲慘叫，然后又歸于寂靜。

猩紅的天漸漸暗了，變成了暗沉的橘紅色，像凝固的血。

他從背包里拿出消防斧放在床邊，又把那把瑞士軍刀攥在手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臥室的門撐不了多久，他們沒有食物，水也只有幾瓶，明天天亮了，他必須出去找吃的。

但現在，他看著床上睡著的奶奶，聽著她輕微的呼吸聲，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只要能守住這間小小的臥室，守住身邊的人，就算外面是地獄，他也得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