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活著……紅云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喘息著，將**洞中溫熱的先天火靈氣吸入肺腑。

那深入骨髓的溫暖，與元神記憶中被血海污穢、被星光撕裂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緩緩抬起手，攤開五指。

手掌完整無暇，皮膚溫潤如玉，指尖甚至還繚繞著淡淡的祥云道韻。

他用力一握，骨節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不是夢，也不是心魔劫。

那被鯤鵬用河圖洛書打碎道果的劇痛，那被冥河億萬血神子啃噬元神的絕望，那看著鎮元子為自己血染蒼穹的無盡悔恨……一切都是真的！

紅云猛地坐回**，雙目緊閉，沒有絲毫遲疑，神念瞬間沉入紫府氣海之中。

他必須立刻確認自己如今的狀態。

神念如水銀瀉地，頃刻間流遍全身。

經脈寬闊如江河，神力浩瀚如煙海，奔騰不息，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識海中央，一枚晶瑩剔透、赤霞流轉的道果懸浮其上，圓融無暇，散發著永恒自在的道韻。

大羅金仙巔峰！

元神未損，道果無暇！

這……這是自己尚未動身前往紫霄宮聽道時的修為！

前世，自從在紫霄宮讓出那個座位，得了一道注定保不住的鴻蒙紫氣后，自己便日夜被天機糾纏，心神不寧，修為再無寸進，首至身死道消。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隕落之時，道果早己布滿裂痕，本源枯竭，一身法力十不存一，何曾有過如此充盈強大的感覺！

這種失而復得的強大，讓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還不夠。

紅云保持著盤坐的姿勢，右手五指在膝上飛快掐動，元神之力引動天機，開始推演自身，推演這方天地。

一瞬間，無數因果之線在他神念中顯現。

清晰、明了。

整個洪荒世界的天道法則運轉流暢，清澈得如同一面鏡子，沒有半分前世記憶中那種殺劫彌漫、天機混亂的晦暗景象。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那一切悲劇發生之前！

一股狂喜涌上心頭，卻又在瞬間被更深沉的冰冷所澆滅。

喜從何來？

難道要慶賀自己能有機會，再把那條死路走一遍嗎？

紅云的神念更加深入，觸及到了自己大道的根基。

他“看”到了一條大道法則，與他的元神、真靈乃至他存在的本身都緊密相連。

那條法則散發著溫和、謙讓、與人為善的氣息，正是他身為洪荒第一朵紅云，與生俱來的伴生大道。

“善”之道。

前世，他以此為榮。

他覺得，生靈修行，就該心懷善念，廣結善緣。

可現在，這條大道在他眼中，卻像一條條致命的鎖鏈，散發著讓他作嘔的虛偽與愚蠢。

我信奉了你億萬年！

換來的是什么？

是鯤鵬的背刺！

是冥河的圍殺！

是接引、準提的冷漠算計！

是我唯一的摯友鎮元子，為我這可笑的“善良”，血染青天！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厭惡與憎恨，油然而生。

紅云猛然起身，一步跨出，身形瞬間出現在**洞外的山巔之上。

清冽的山風撲面而來，吹動他火紅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腳下無垠的洪荒大地，山川壯麗，靈氣氤氳，天邊的云霞流轉不休，一派祥和景象。

可在這片壯麗之下，又是何等的殘酷與冰冷。

廣闊的天地非但沒有讓他心胸開闊，反而讓前世那種無處可逃的孤寂與絕望感，愈發強烈。

“鎮元子……”他的面容依舊溫和，可那雙眸子深處，卻燃起了兩團壓抑不住的，冰冷的火焰。

“我的兄弟……我前世無能，護不住你，更連累你身受重傷！”

“這一世，我紅云若不能讓那些人血債血償，有何面目再立于這天地之間！”

前世所有的不甘、悔恨、以及對鎮元子那無盡的愧疚，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實質，被壓縮成了一股足以焚天的恨意與殺機。

他緩緩抬起右手，并指如刀。

沒有半分猶豫，朝著自己的左手掌心，猛地一劃！

嗤！

皮肉破開，一滴金，散發著灼熱氣息的本源精血，從傷口中緩緩浮現。

掌心傳來的刺痛，卻讓他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

紅云托著這滴心頭血，仰望蒼穹，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斬金截鐵的決絕。

“天道在上！”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

那滴心頭精血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片玄奧的血色符文，瞬間融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緊接著，紅云的聲音，一字一頓，響徹整個**洞天。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圣人不義，視眾生為棋子！”

“從今往后，我紅云，只為自己而活！”

“有恩，十倍償！

有債，百倍討！

有仇，千倍報！”

“再不做那任人宰割、可笑可憐的……洪荒第一爛好人！”

轟隆——！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天之上，風云變色，似乎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雷鳴，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

紅云感到自己神魂猛地一震，那條與他伴生億萬載的“溫良”大道，竟被這股決絕的意志力，硬生生斬斷了聯系！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涌上心頭。

道心在血誓中重塑。

紅云緩緩放下手，深吸一口氣。

他眼中的滔天恨意與殺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所覆蓋。

他的嘴角，甚至再次掛上了那抹標志性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道心己改，但“紅云老祖”這張面皮，在某些時候，可比任何靈寶都好用。

他轉身，不疾不徐地走回洞府，步伐與先前一般無二。

很好。

現在，距離道祖鴻鈞第一次講道，應該還有些許時日。

復仇需要力量，活下去，更需要底牌。

是時候，好好清點一下我的家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