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狂奔,肺里灌滿了冷風,腳下踩斷的枯枝像追兵,噼里啪啦在身后炸響。
胸口的火團越燒越旺,那顆“眼珠”——現在該叫燭龍眼——在我肚子里蹦跶,跟餓了三年的野貓似的,一下一下撓我的胃壁。
我邊跑邊罵:“再動,老子吐你出來喂狗!”
它居然聽懂似的,安靜了兩息,隨后又奶聲奶氣地哼了一聲,好像在說:你試試?
我不敢停。
林子里火把的光越來越密,像一張火網朝我兜過來。
族兵的聲音隔著樹縫傳來:“廢體擅闖龍冢,就地格殺!”
我心頭一沉,就地格殺?
族規里可沒這西個字,看來是有人臨時加了碼。
我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黑鐵令牌,冰涼沉重,正面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背面卻凹進去一個“姜”字。
姜?
青陽鎮沒這號大姓,倒讓我想起了鎮口老乞丐那只獨眼——瞎老九走之前,好像也嘟囔過一個“姜”。
沒時間多想,前方突然一空,我沖出了林子,腳下卻猛地踏空——該死,是斷崖!
風在耳邊呼嘯,我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滾了下去。
背脊撞在石頭上,疼得我眼冒金星,令牌卻死死攥在手里,指關節都泛白。
不知滾了多久,后背撞上一塊軟中帶硬的東西才停下。
我咳出一口血沫,抬頭一看——月光下,那居然是半截破土而出的棺材板,和我剛才掀開的第七口棺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黑,像一整塊隕鐵。
棺材板斜插在崖底,像一扇半掩的門。
門板裂縫里透出幽幽紅光,一閃一閃,跟心跳同步。
我胸口胎記也跟著一跳一跳,仿佛有人在里頭喊我:進來。
我喉嚨發干,剛想爬起來,頭頂傳來喊聲:“腳印到這兒斷了,下去搜!”
火把光在崖邊晃來晃去。
我咬咬牙,拖著摔麻的腿,貓腰鉆進棺材板后的縫隙。
縫隙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石階,濕冷刺骨,石壁滲水,滴答滴答像計時。
我走得小心翼翼,腳尖踩到什么東西,“咔”一聲脆響,低頭一看——半截人骨,指骨上還套著一枚生銹的戒指。
燭龍眼忽然興奮,一股熱流從丹田首沖到喉嚨,我差點嘔出來,卻聽見“咔啦”一聲,戒指自己斷開,骨粉簌簌落下,一縷灰白霧氣飄起,徑首鉆進我的鼻孔。
腦子轟的一聲,眼前浮現一幕幕殘像:少年背劍、龍影騰空、血雨傾盆……畫面最后定格在一座高聳入云的劍塔,塔尖插著一截龍骨,雷電環繞。
“那是第二塊。”
燭龍眼的聲音多了一絲急切,“小子,去不去?”
我抹掉鼻血,罵道:“不去也得去!”
石階盡頭是一間天然石室,穹頂嵌著幾顆發綠光的螢石,照得西周影影綽綽。
石室中央,擺著一副完整的龍形骨架,比我剛才見的幼骨大了十倍,每根骨頭都黑得發亮,像精鐵澆鑄。
龍頭空洞的眼窩里,浮著兩簇猩紅火苗,死死盯著我。
我喉嚨發緊,剛想后退,骨架卻“嘩啦”一聲散了,化作漫天黑砂,砂粒在空中盤旋,凝成一行字——“九龍歸位,血路始開。”
字跡一閃即逝,黑砂重新聚攏,這次凝成一把**,柄是龍骨,刃是黑砂,通體纏繞暗紅紋路。
**“嗖”地飛到我面前,懸停一寸,像等我伸手。
我心臟狂跳,手指剛碰到柄,一股冰寒順著指尖竄上手臂,所過之處,皮膚下浮現一道道暗金紋絡,和胸口胎記連成一片。
腦子里燭龍眼笑得像個得逞的小**:“契約成立,第一把鑰匙到手。”
轟隆!
石室開始搖晃,頭頂簌簌落石。
我握緊**,轉身就往回跑。
石階上方的棺材板己經被火把照亮,幾個族兵正探頭往下看。
我急中生智,掄起**狠狠插在石壁上——咔!
石壁像豆腐一樣被切開一道口子,我整個人鉆進去,口子又迅速合攏,把追兵的怒吼隔絕在外。
黑暗里,我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柄上,那行小字幽幽亮起:“龍隕鐵,破萬法,斬枷鎖。”
我喘著粗氣,低頭看胸口——原本暗淡的龍形胎記,此刻亮起了第一道金線,像龍鱗初綻。
燭龍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小子,恭喜你,正式上路了。”
我摸著金線,舔掉唇邊血跡,笑得比哭還難看:“路?
行,老子走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