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硯跑得很快。
不是刻意發力,只是邁出步子時,腳下的泥土就像被風卷過的落葉般向后飛掠。
他甚至能看清路邊草葉上的露珠,能聽見遠處喊殺聲里夾雜的哭嚎——那是真正的、帶著血腥味的亂世聲響。
轉過一道山梁,視野豁然開朗。
幾十名頭裹黃巾的漢子正圍著一小隊官兵廝殺,刀光劍影里,己經有七八具**倒在血泊里。
官兵的甲胄破爛不堪,領頭的校尉一條胳膊被砍得血肉模糊,卻還咬著牙揮舞長刀,護著身后幾個瑟瑟發抖的民夫。
“反賊休狂!”
黃巾里一個滿臉橫肉的頭目獰笑著,手里的鐵斧劈開校尉的刀勢,眼看就要劈碎他的頭顱。
張硯停下腳步。
他不是**,也不是英雄,甚至昨天還在為了全勤獎硬撐著加班。
但此刻看著那校尉眼里的決絕,看著民夫們恐懼的臉,他想起了自己那間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至少那里沒有這樣明目張膽的殺戮。
“喂。”
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扔進混戰的旋渦里。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這個穿著古怪的不速之客。
黃巾頭目瞇起眼:“哪來的蠢貨?
也敢管爺爺們的事?”
張硯沒答話。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黃巾賊身后,對方剛反應過來要回頭砍他,他己經抬起了拳頭。
“砰。”
很輕的一聲悶響。
那黃巾賊像個破麻袋似的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通”砸進遠處的溪水里,濺起的水花甚至沒驚動岸邊的青蛙。
全場死寂。
不管是黃巾還是官兵,都忘了廝殺,呆呆地看著張硯。
那校尉捂著流血的胳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活了三十年,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一個百斤重的漢子打得這么遠。
“怪物……”有個黃巾賊腿一軟,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張硯撓了撓頭。
他剛才其實收了力,想著“輕輕推一下”,結果還是這樣。
看來這身體還沒適應這股力量,就像拿著大錘敲雞蛋,總掌握不好分寸。
“一起上!
剁了這妖人!”
那頭目最先反應過來,色厲內荏地吼著,揮斧朝張硯沖來,“兄弟們,殺了他,財物女人隨便搶!”
十幾個黃巾賊被喊得熱血上頭,舉著刀槍圍了上來。
張硯嘆了口氣。
他不想**,可這些人眼里的兇光,讓他明白退無可退。
他動了。
不是沖鋒,只是原地站著,揮了揮拳頭。
沒有驚天動地的場面。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黃巾賊,手里的兵器莫名其妙地斷了,人也像被無形的墻撞了似的,倒飛出去撞在樹上,滑下來時己經沒了聲息。
后面的人嚇得急忙停步,卻被慣性推著往前擠。
張硯隨手一撥,左邊三個首接滾成一團,右邊兩個撞在一起,兵器脫手飛出,正好插在旁邊的土坡上。
從頭到尾,他只用了三拳,外加兩次“撥弄”。
等煙塵落定,場地上只剩下那個舉著斧頭、僵在原地的頭目。
幾十名黃巾賊,要么躺在地上哼哼,要么縮在角落發抖,再沒人敢往前邁一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頭目聲音發顫,斧柄上全是冷汗。
張硯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劉備說的“黃巾賊”。
歷史書上說,他們是活不下去才**的農民,可眼前這些人的樣子,和“農民”兩個字實在掛不上鉤。
“我只是路過。”
他說,“你們別再**了,回家種地不好嗎?”
頭目愣了愣,隨即像是聽到了*****,狂笑起來:“種地?
苛捐雜稅能把人骨頭榨出油!
不反,也是**!”
他猛地把斧頭往地上一剁,“有種你殺了老子!
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張硯沒動。
他看著對方脖子上的青筋,忽然覺得這人也挺可憐的。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馬蹄聲。
劉備、關羽、張飛帶著剛才那幾個農家漢子趕來了,看到場中景象,三人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壯士……好身手!”
劉備翻身下馬,對著張硯拱手,語氣里帶著敬畏,“在下劉備,中山靖王之后。
多謝壯士救我鄉鄰!”
關羽也勒住馬,丹鳳眼微微瞇起,打量張硯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
張飛則首接跳下馬,大步走到那些倒地的黃巾賊面前,一腳一個踹過去:“***,剛才就是你們燒了**莊?”
張硯這才注意到,遠處的村莊冒著黑煙,殘垣斷壁間還能看到焦黑的**。
他看向那頭目,眼神冷了幾分。
頭目被他看得一哆嗦,忽然跪地磕頭:“好漢饒命!
是渠帥逼我們干的!
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渠帥?”
劉備皺眉,“可是張角麾下的程遠志?”
“是……是他!”
頭目忙不迭地應著,“他說只要拿下這十里八鄉,就有飯吃……”張飛聽得火起,舉起蛇矛就要刺:“放屁!
我家莊子就是被你們燒的!”
“翼德!”
劉備喝止他,轉頭對張硯道,“壯士,這些人雖為賊寇,卻也是被亂世所迫。
不如……”他話沒說完,張硯忽然動了。
不是打向頭目,而是朝著遠處的山頭揮了一拳。
沒有目標,就像隨手打了一拳空氣。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聽到“轟隆”一聲巨響,遠處那座小山頭的山頂,竟然塌了一塊!
碎石滾滾而下,煙塵彌漫了半邊天。
劉備:“……”關羽:“……”張飛手里的蛇矛又掉了。
張硯拍了拍手,對那頭目說:“看到了嗎?
想活命,就帶著你的人滾。
再敢燒殺搶掠,下次掉的就不是山頭了。”
頭目抬頭看著那塌了一角的山,褲*濕了一片,連滾帶爬地喊:“滾!
我們馬上滾!”
幾十名黃巾賊連傷號都顧不上,屁滾尿流地跑了,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場地上只剩下張硯、劉備三人,還有那隊幸存的官兵。
校尉掙扎著走過來,對著張硯和劉備拱手:“在下鄒靖,多謝二位壯士相救!
敢問二位高姓大名?”
劉備還沒說話,張飛己經嚷嚷起來:“我乃張飛張翼德!
這是我大哥劉備劉玄德,這位是我二哥關羽關云長!
至于這位……”他撓了撓頭,看向張硯,“還不知壯士名號?”
張硯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報名字。
他看著劉備溫和的目光,關羽審視的眼神,還有張飛好奇的臉,忽然覺得這亂世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我叫張硯。”
他說,“硯臺的硯。”
鄒靖眼睛一亮:“原來是張壯士!
今日之恩,沒齒難忘!
我看壯士身手不凡,何不與劉壯士一同投軍?
如今**正募兵討賊,憑壯士這本事,定能封侯拜將!”
投軍?
張硯愣了愣。
他從沒想過要在三國打仗,可看著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看著那些死去的村民,心里忽然動了個念頭。
如果有這一拳的力量,是不是能少死點人?
劉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溫聲道:“張壯士,亂世之中,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若你愿與我等同行,我等愿與壯士共扶漢室,解萬民于倒懸。”
張硯看向那片塌了一角的山,又看了看地上的**,最后目光落在劉備三人身上。
他想起剛才桃園外那棵被自己打斷的桃樹,想起那句“桃園三結義”。
或許,這亂世,真的能被一拳打醒?
“好啊。”
他笑了笑,“不過我有個條件。”
“壯士請講!”
劉備連忙道。
“我不喜歡**。”
張硯說,“能不打,就盡量別打。”
張飛咧嘴笑了:“這有何難!
有張壯士在,誰還敢讓咱們動手?”
關羽捋著長髯,點了點頭。
劉備看著張硯,眼中閃過一絲**,隨即化為真誠的笑意:“如此,便請張壯士隨我等回莊,略備薄酒,以表謝意。”
夕陽西下,把西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硯跟在劉備身后,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忽然覺得,這三國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不用擔心買菜沒打折了。
他摸了摸肚子,想起早上沒吃早飯,中午又在麥田里醒來,頓時覺得餓了。
“那個……酒就不用了,有吃的嗎?
最好是肉。”
張飛哈哈大笑:“有!
我家莊子雖被燒了些,但好酒好肉還有!
管夠!”
一行人朝著桃園的方向走去,沒人注意到,張硯剛才打塌的那座山頭,碎石堆里露出了半截斷裂的石碑,上面刻著兩個模糊的字——“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