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禾把那枚壓得扁平的梔子花瓣書簽湊到鼻尖，干燥的花瓣早己褪了鮮活的白，卻還留著點若有若無的清苦香氣，像念晚喬說話時尾音里那點的溫柔。

她蜷在沙發里，手指反復摩挲著花瓣邊緣被壓出的細紋，忽然揚聲朝陽臺喊：“爸，你下棋時見過一個叫念晚喬的姑娘嗎？

就住這附近。”

她爸正給月季澆水，聞言回過頭：“念晚喬？

是不是總穿白色連衣裙那個？

前陣子在樓下花壇摘過梔子花，說是要夾在書里。”

“好像在巷口那家獨立書店幫忙吧，”**放下水壺，“上次去買報紙，看見她趴在柜臺上貼書簽，桌上擺著好些曬干的梔子花，說是自己做的。”

蘇晚禾沒再說話，只是把書簽小心翼翼夾回那本《邊城》里。

蘇晚禾心中懊悔不己：自己為什么不多去樓下逛逛呢蘇晚禾將那本翻了一半的詩集放回床頭，指尖不經意觸到扉頁里夾著的半朵干花。

窗外的月光漫過窗臺，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朦朧的白，像極了下午在舊書攤前，念晚喬低頭找書時，落在她手背上的那片陰影。

她忽然撐起身子，對著空蕩的房間輕聲說：“明天去巷口的書店逛逛吧。”

那家書店的木質招牌總在風里晃悠，她路過過無數次，卻總被加班、買菜、收拾屋子這些瑣事絆住腳。

可下午念晚喬說“就住這附近”時，眼底的笑意像浸了水的棉花，軟乎乎的，讓她莫名覺得，或許在書店能遇到些什么——比如另一本封面磨舊的《邊城》，或者……再見到那雙捏著梔子書簽時，指節分明的手。

將散在枕頭上的發絲捋到耳后，她拉了拉被角。

桌角的小臺燈還亮著，照著旁邊那疊剛壓好的梔子花瓣，淺黃的紋路在光線下看得格外清透。

她忽然想起，下午忘了告訴念晚喬，這種花瓣要選半開的曬，香味才能留得久些。

“睡吧。”

她拍了拍枕頭，把這點細碎的念頭連同月光一起關在窗外。

明天去書店，說不定能挑到適合夾新花瓣的空白筆記本呢。

眼皮慢慢沉下來時，嘴角還沾著點沒來得及散去的笑意。

窗外的夜是浸了水的藍，濃得化不開。

月亮被云絮裹著，只漏下幾縷清輝，剛好落在樓下那棵老槐樹上，葉影在墻根處輕輕搖晃，像誰在紙上洇開的淡墨。

巷子里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暈圈住一小片路面，偶爾有晚歸的人踩著影子走過，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里彈了彈，又被遠處的蟲鳴吞掉。

街尾那家畫材店的燈還亮著，玻璃門上貼著的剪紙窗花，把燈光濾成細碎的紅，像落在黑布上的星子。

風從樹梢溜過，帶起幾片枯葉簌簌往下掉，不知落在了哪家的窗臺。

遠處的樓房里，零星亮著幾盞燈，像困倦的眼睛，忽明忽暗地眨著。

天頂的星星藏得深，只有一顆最亮的，固執地懸在巷子盡頭的拐角，仿佛在等著誰抬頭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