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總是纏綿得像化不開的愁緒。
蓮花樓靜靜停在岸邊,屋檐上淌下的水珠連成線,將樓外的世界暈染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
李蓮花正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用藥杵搗著藥,動作閑適,仿佛這天地間的風雨都與他無關。
李相夷本是要他去西顧門住的,卻被他拒絕了。
有些事情總該有個了斷,也不應該讓相夷牽扯進來。
“吱呀——”一道略顯突兀的推門聲打破了寧靜,帶著一身寒氣與濕意的謝淮安走了進來,玄色的錦袍下擺沾了些泥水,卻絲毫不減他迫人的氣勢。
他身后的隨從悄無聲息地守在門外,將雨幕隔絕在外。
熟悉的墨汁味很快地蓋過蓮花樓中摻著藥味的蓮花香。
李蓮花搗藥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頓,他垂眸盯著罐中的藥粉,睫毛顫動如被雨打濕的蝶翼,卻強撐著沒抬眼。
他的聲音帶著雨后般的溫潤,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疏離:“客人若是避雨,樓里尚有干凈的茶。
若是尋醫,還請另尋高明,在下這蓮花樓,只醫有緣人。”
謝淮安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目光如鷹隼般落在李蓮花纖瘦的背影上。
他緩步走近,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壓迫感,聲音冷冽如冰:“李樓主這話說的,倒是將天下人都拒之門外了。
本官倒要看看,與李樓主有緣,需是何等人物?”他刻意加重了“本官”二字,朝堂上的威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李蓮花這才緩緩起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眼底卻沒什么溫度:“原來是謝大人,失敬失敬。
只是在下觀大人面色紅潤、聲如洪鐘,當是無恙。”
謝淮安走近半步,一掃樓內的陳設,視線最終停在李蓮花蒼白的臉上。
他能清晰聞到李蓮花身上的藥香,混著一絲極淺、極干凈的蓮香--那是屬于坤澤的、被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信香,也是他三年來魂牽夢縈的味道。
“你這蓮花樓,倒是比傳聞中的更雅致。”
李蓮花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側身對著他:“謝大人說笑了,不過是間破樓,能遮風避雨罷了。”
謝淮安目光像帶著鉤子,落在窗邊那盆白荷上-—粗陶盆邊緣缺了個角,是被他當年失手摔的,缺口處還留著道淺痕。
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語氣卻裝作閑聊風物:“揚州的雨養東西,連荷都比長安精神。”
指尖在袖中掐得更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偏要扯出抹笑來。
李蓮花沏了茶,青瓷杯沿泛著熱氣,他推過去時,指尖離謝淮安的手刻意留了半寸距離。
“大人怎么有空來揚州?”他垂眸看著杯中浮起的茶葉,聲音溫得像化開的**,卻沒半分暖意,“京里事務不忙?”謝淮安呷了口茶,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胸口翻涌的躁意。
他目光從白荷移到李蓮花臉上,那雙眼曾映過只對他的愛意,如今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來辦點事,順便……找找舊人舊事。”
他故意將“舊人舊事”咬得重了些。
“揚州城大,舊人舊事多,謝大人恐怕得費些時日了。”
李蓮花捏著茶杯的手指微頓,杯沿的熱氣熏得他睫毛輕顫。
他很快若無其事地轉著杯子,杯底與案面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掩飾什么。
他指尖重重戳在案上那套舊茶具上,壺嘴那枚極小的“蓮”字被指腹碾過,幾乎要磨平。
“這套茶具,”他聲音里的笑意徹底褪了,只剩下緊繃的冷硬,“看著倒像我從前見過的一套。
也是粗陶的,壺嘴刻著字,主人說……泡茶最香。”
李蓮花的視線落在茶具上,又很快移開,快得像在躲避什么。
“大人怕是記混了。”
他聲音輕得像縷煙,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這是我去年從舊貨攤淘的,粗陋得很,哪入得過大人的眼。”
謝淮安沒接話。
樓里忽然靜了。
檐角的水珠還在砸,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去路,悶在空氣里,沉甸甸的。
謝淮安盯著李蓮花,眼底的平和一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猙獰的暗潮。
他看見李蓮花垂著的眼,看見他刻意放松的肩,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記憶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喉嚨。
“李蓮花。”
他開口時,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右手的青筋猛地跳了跳,幾欲沖破皮膚。
他往前傾了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近。
“你一定要這樣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他拼命壓抑的瘋狂。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伸手掐住眼前這張平靜的臉,逼他承認,逼他記起,逼他把那些被丟掉的過往,一點點撿回來。
李蓮花終于肯抬眼,眼底沒什么波瀾,他慢慢放下茶杯,杯底與案面相撞,輕得像聲嘆息,卻在這凝滯的空氣里,炸得人耳膜發疼。
“我本來就是這樣,謝大人還想讓我如何?”謝淮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沒到眼底,只扯動了嘴角,帶著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他攥緊的拳在袖中微微發顫,指節抵著皮肉,疼得清醒——他知道,再往前一步,這層脆弱的平靜就要碎了,碎得連渣都剩不下。
“謝大人,你若是沒什么事,請自便,在下這蓮花樓要歇業了。”
可謝淮安卻恍若未聞,一把拽過李蓮花抵在桌邊,將他困在自己的臂彎間,幾乎鼻尖對著鼻尖:“李蓮花,你別總想著逃。”
李蓮花被撞的一聲悶哼,卻分毫不讓的仰起臉,睫毛被他粗重的呼吸撲得發顫,眼底卻凝著霜:“謝大人這是.……要仗勢欺人?”喉間的低笑震得謝淮安胸膛發顫,他抓著李蓮花肩膀的手突然發力,將他按倒在木桌上。
桌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仗勢欺人?”他將李蓮花的雙手死死地按在桌上,像是要把這人拆吃入腹,“我偏要欺你,你能如何?當年你一走了之,可考慮過我的感受?!這筆賬我總要和你算個清楚!”李蓮花猛地偏過頭,躲開他逼近的唇,卻避不開他那纏上來的墨汁信香,避不開那雙眼底翻涌的黑潮——那里有偏執的占有,有瀕臨失控的暴戾,更有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愫。
他的感受,真是可笑……“謝淮安,”李蓮花咬著牙,強忍著腺體發燙帶來的不適,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著破釜沉舟的狠,“你真讓我惡心……你真讓我惡心”幾個字一出口,拉回了謝淮安幾乎不剩的理智,壓得他心口刺痛,就連李蓮花也愣了神。
然而蓮花樓內劍拔弩張的氛圍,最終被窗外飛來的一道劍氣打斷。
小說簡介
《燼染淮波蓮骨徹,水載沉舟焱照夷》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唐應周淵”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李蓮花謝淮安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燼染淮波蓮骨徹,水載沉舟焱照夷》內容介紹:長江濁浪拍打著暗礁,船家的號子在暮色里陡然變調——只因水面漂來一片殘破的黑旗,旗角繡著半校猙獰的龍首,吞住了將落的殘陽。茶館里說書先生的醒木猛地拍下,滿座酒客的喧嘩霎時被掐斷。“江湖人怕三樣東西:閻王的帖,西顧門的劍,還有權力幫的令牌。”他壓低聲音,指尖在桌上劃出一道弧線,“從三峽西陵峽的龍吟殿,到黃河入海口的吞浪舵,凡水道所及,便是權力幫的天下。”西十年前,“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手提半片玄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