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在一陣陣雜亂而匆忙的馬蹄聲中，姜云蘇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還有些疑惑，明明剛才還在母后的寢宮里喝甜酒，怎么此刻卻是在一駕馬車里？

況且，這駕馬車也太過簡陋了吧，硌的她全身疼。

她抬眼，看到旁邊還在睡著的弟弟姜天行，心中的疑惑欲盛。

她偷偷掀了簾子，看到窗外的樹木從眼前疾馳而過。

出宮了？

那父王母后呢？

天哪，不會是被綁架了吧？

如今的綁匪也是過于有能耐了，竟然可以將她和弟弟從皇宮里偷運出來。

可是陸昭呢？

有他在，自己怎么會讓人擄走呢？

她小心翼翼的檢查了一下弟弟的身上，還好，沒有什么傷痕，看樣子應該是在沉睡著。

想來那杯甜酒里下的藥不少，姜天行向來貪吃，所以要睡得更沉些。

她又躡手躡腳的挪到門前，悄悄的掀了門簾一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昭？”

眼前的人身形一頓，卻沒有停下駕車的動作。

“公主，您再忍耐一下，再過幾個時辰，我們會更安全什么意思？

你為什么要帶我們出宮？

你真是膽子大得很，況且，我的那頂小轎子呢？

我滿鋪了白狐毛的小轎子呢？”

前面的陸昭長嘆了口氣，低聲道，“今時不同往日，公主，你忍耐些”。

姜云蘇又坐回馬車里面，回想這幾日，她也覺得反常，從小到大，父王都很勤勉，這樣整日陪在身邊的時候太罕見了，她也問過為什么，父王總是說，“因為想要好好陪我的小公主啊”。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寢宮聽到的那些宮女的竊竊私語，北狄攻過來了。

朝中許多大臣都準備帶著全家老小跑路了。

聽說北狄如今己經攻下了好幾座城池。

眼見著，大齊氣數將近了。

她一激靈，沉了沉心，朗聲道，“陸昭，大齊要完了嗎？”

眼前的人沉默了，半晌后，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放心吧，公主，陸昭自會護你跟小皇子安全”。

“那天下萬民呢？”

“陸昭能力有限”。

“你將我與天行偷運出宮，我父王可知曉？”

“知道的，國君希望我能護他的子女周全。”

接下來又是長時間的沉默，馬蹄聲不斷，馬車過處，揚起一陣陣塵煙。

很快，馬車路過一個小城，陸昭也怕嬌生慣養的公主受不了太長時間的顛簸，便尋了個客棧住了進去。

這時，距離大齊國君托孤也就只有兩個時辰，陸昭心里盤算著，要走的更遠才行，只有走的更遠，才算不辜負國君所托。

陸昭從店家那里買了碗小餛飩，八歲的姜天行還未醒，陸昭將那碗餛飩推給姜云蘇。

“公主，勉強吃一點吧”。

姜云蘇卻只是看了一眼，又將那碗餛飩推遠，“你吃吧，我吃不下”。

陸昭也沒有吃，他習慣性的站在姜云蘇的身后，隱在一片影子里。

“陸昭，這里己經不是宮里了，你這樣，反而讓人起疑，坐下吧。”

陸昭想了想，確實如此，便又坐了回來。

“你說，父王母后在做什么呢？”

陸昭不知道，只能沉默。

客棧外面吵吵嚷嚷，姜云蘇坐在二層的包間里，窗戶開著，雖然看不到樓下的情形，聲音卻異常清晰，她懶得起身去看，只是仔細聽著。

仿佛是有從京城拖家帶口往南走的人家，一邊吆喝著騾馬，一邊抱怨，“我看這大齊國要變天了，想當年謝將軍在的時候，北狄哪里這么囂張過？”

“你悄聲些吧，再怎么說，如今還沒變天，你說這話算是大逆不道了”。

“我怕什么？

我現在有家不敢回，只能拖家帶口的往南去尋點生路，實話告訴你吧，你最好也早點想辦法，眼看著北狄越來越張狂，不如早點往南走避一避。”

“國君也算是個好國君，在位這些年，一再的減少賦稅，我們這些老百姓，也算是過了幾天好日子。”

“呸！

有什么用？

為人君者，最重要的自然是要護好一國百姓的安全，只要安全了，還怕交這點子賦稅嗎？”

······姜云蘇呆呆地看著窗外飛掠過去的幾只飛鳥，襯得那些枯木愈發的荒涼。

陸昭順著姜云蘇的眼神看過去，最后嘆了口氣，腳步輕輕的走向前，將窗戶掩了起來。

外面的吵嚷聲一下子小了許多，姜云蘇抬頭看了陸昭一眼，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回去吧，陸昭，回我該回的地方”。

“······”陸昭沒有說話，他知道不能回去，如若回去，他一定護不住這對姐弟了。

可是他答應過國君，一定要護他們周全。

這是他欠姜家的。

“陸昭，我是大齊國的公主，享萬民景仰這么多年，不能在這個時候棄他們于不顧。”

“你沒有辦法，國君都沒有辦法”。

“即使是沒有辦法，我也要回去，我很想讓你帶天行走，可是不能，這是我們的命，我們不該逃避”。

姜云蘇看陸昭遲遲不說話，知道這個人性子執拗，想來是不會輕易答應送他們回去了。

“陸昭，當初你被選做我的暗衛時，我才十歲，如今五年過去了，這五年里我過得錦衣玉食，你始終都活在那片影子里，除了我們一家西口，無人見過你。

你在暗處看我活得恣意，這是我一國公主應該享受的生活，可是我享受了公主的好處，也應該承擔起公主的義務啊。”

“陸昭，我跟天行，應該跟大齊共存亡的。”

陸昭的臉色變了幾變，他知道，那個一味嬌蠻任性的小姑娘終究是長大了，是不是她剛剛還在嫌棄馬車簡陋想要她的小轎子來著？

怎么一轉眼，就正兒八經的教他做人了。

他多想，讓她一首做那個嬌蠻任性的小姑娘啊。

“陸昭，你有理想有抱負又有能力，本來，就不應該只做一個暗衛。

我們一起回去吧，我跟父王舉薦你，讓你去領兵殺敵，去建你的事業。”

陸昭垂手，輕聲說，“陸昭此生，只愿護公主平安”。

“好”，姜云蘇也不與陸昭爭，“那就回宮護我安全，你要是堅持不回去，那么等大齊國滅了，你替我收尸吧”。

陸昭抬眼看著姜云蘇，她不似之前撒嬌的模樣，一臉平靜。

陸昭終究是沒有拗過姜云蘇。

他也沒覺得有啥，他向來是拗不過她的。

而姜云蘇，仿佛是在那一瞬間長大了。

“回宮之前，先去趟雍城吧”。

聽到雍城二字，陸昭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他并沒有說什么。

再轉念一想，如今這個情形，或許去雍城找那個人，才能給大齊找出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