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彌漫著淡淡的皮革和枸杞茶混合的氣味。
老爸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后視鏡里映出他微微帶笑的眼睛。
老媽和我并排坐在后座,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濕漉漉的玻璃上拖出長長的光痕。
王秀蘭的余光瞥見女兒無意識地**保溫杯上的劃痕,指甲和金屬摩擦發出細小的"咔嗒"聲。
她張了張嘴,那些在社區調解時脫口而出的漂亮話突然全都躲進了大腦的犄角旮旯。
三十年婦女主任的伶牙俐齒,此刻竟拼不出一句像樣的安慰。
"那個......"她突然出聲,把前排的老爸都驚得抬了抬眉毛,"沒關系還有我們呢!
"這句話像塊曬得太久的饅頭,干巴巴地砸在車廂地墊上。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膨脹。
老**耳根悄悄紅了,她猛地拍了下駕駛座椅背:"老林!
空調開這么大想凍死誰啊?
"老爸從后視鏡里看了眼溫度顯示——24℃。
他了然地笑了笑,順從地把溫度調高兩度:"是是是,王主任說得對。
""你少陰陽怪氣!
"王秀蘭的聲調拔高了八度,像是要把剛才的尷尬一起吼出去,"對了,老**的閨女不是上個月生了嗎?
聽說婆婆從東北來了,天天燉豬腳......"話題像脫韁的野馬奔向家長里短。
我聽著母親用播報新聞聯播的腔調講述小區八卦:誰家兒子考了***,誰家夫妻吵架砸了電視機,誰家狗把物業種的郁金香刨了......突然話鋒一轉。
"老林你還笑!
就你們圖書館老張,上個月退休歡送會喝多了,抱著復印機喊老婆......""那是老劉!
"老爸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抖,"老張是前年退休的,他當時......""我還能記錯?
"老**眉毛豎了起來,"去年元宵節,他非說湯圓餡里有他的退休證,把食堂鬧得......""那是老周!
老張對花生過敏從來不吃......""你們單位這些人!
"老媽氣呼呼地拽了拽安全帶,"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我看著前排父母映在后視鏡里的眉眼。
老爸每說三句話就要推一下滑落的老花鏡,老媽說話時總不自覺地摸右耳的珍珠耳環——那是她去年生日時父親送的。
保溫杯里的參茶冒著熱氣,在車窗上凝出細密的水珠。
那些堵在胸口的委屈,突然就松動了。
我悄悄往老媽那邊靠了靠,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
路燈的光暈在視線里連成溫暖的河流。
有家人在,真好。
---車剛拐進熟悉的老舊小區,一股濃烈的、帶著點苦味的焦糊氣息就霸道地鉆進了車窗。
“壞了!”
老媽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灶上還燉著……” 話沒說完,單元樓前那三五成群、正伸著脖子往自家廚房窗戶方向張望的鄰居們,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宣告著某種廚房災難的氣息,己經說明了一切。
老爸默默地把車停進車位。
三人下了車,站在樓道的陰影下面面相覷。
樓道口昏黃的光線下,鄰居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帶著探究、好奇,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哎喲,秀蘭,致遠,你們可算回來了!”
住在三樓的孫阿姨嗓門最大,“我說哪來這么大糊味兒,還以為誰家著火了呢!
站這兒瞅半天了,你家廚房窗戶首冒黑煙!
家里沒人啊?”
“就是就是,”旁邊抱著孫子的李嬸附和道,“這味兒,嘖嘖,燉的啥好東西啊?
糊成這樣了都……”鄰居們七嘴八舌,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在形容憔悴、還抱著保溫杯的我身上掃過。
我身上那套皺巴巴的西裝套裙,暈開的眼妝,還有那顯而易見的低氣壓,在熟悉的老鄰居眼里,簡首像貼了張“我混得很慘”的標簽。
人群最前面,是小區里著名的“情報中轉站”——七十多歲的張奶奶。
她那雙被皺紋包裹卻依舊**西射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把我從頭到腳掃了個遍,重點在我微紅的眼眶和那個看起來就不太體面的行李箱輪子上停留了好幾秒。
“小滿回來啦?”
張***嗓音帶著點拉長的調子,像是發現了什么稀罕物,“這是咋啦?
臉色這么不好看?
工作……不順利?”
她刻意拖長了“工作”兩個字,周圍的議論聲都小了點,顯然都在豎著耳朵聽。
王秀蘭心頭警鈴大作。
張奶奶這張嘴,芝麻綠豆的事兒都能給你編成連續劇,更何況自家閨女這副慘兮兮的樣子回來?
絕對不能給她發揮的空間!
她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有點僵硬的、但足夠熱情的笑,往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我和張奶奶探究的視線中間,聲音洪亮又帶著點刻意的輕松:“哎喲,張姨,您眼神兒真好!
可不是嘛,孩子回來了!”
她伸手攬過我的肩頭,力道帶著點安撫,也帶著點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嗨,在外面工作太辛苦了!
壓力大!
瞧著人都瘦脫相了!
我們看著心疼啊!
就讓她回來歇一陣子,養養身子!
以后啊,就在我們身邊了,省得在外頭吃苦!”
她語速很快,根本沒給張奶奶插嘴追問“具體怎么個辛苦法”、“是不是被開了”、“對象呢”的機會。
說完,王秀蘭立刻轉向林致遠,聲音拔高,帶著催促:“老林!
還愣著干啥!
趕緊上樓看看鍋!
別真把房子點了!”
又轉頭對鄰居們擠出個歉意的笑:“對不住啊各位,讓大家擔心了!
我們先回去處理一下!
回頭聊!
回頭聊!”
她幾乎是半推著我,一手拽著還想去跟鄰居們寒暄兩句的老爸,腳步匆匆地就往單元門里扎,留下身后一群意猶未盡的鄰居。
張奶奶看著林家三口倉促消失在樓道里的背影,尤其是王秀蘭那明顯帶著“此地無銀三百兩”意味的掩飾性發言和林小滿那副蔫蔫的樣子,渾濁的老眼里瞬間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咂了咂嘴,臉上皺紋都舒展了幾分,帶著發現新**的興奮勁兒,一把抓住旁邊孫阿姨的胳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嘖!
瞧見沒?
我就說嘛!
老王家閨女這是在外頭栽了大跟頭了!
瞧瞧那臉色,那打扮!
秀蘭那話,糊弄鬼呢?
‘太辛苦’?
‘養身子’?
哼!
我看吶,八成是工作丟了,對象也吹了!
沒地兒去了才回來的!
嘿!
這下可有的嘮了!
我得趕緊去找老趙**她們嘮嘮去!”
說完,張奶奶也顧不上看熱鬧了,拄著拐杖,邁著小碎步,風風火火地就朝小區活動中心的方向趕去,那背影,充滿了傳播第一手“新聞”的使命感。
樓道里,老媽一邊摸索鑰匙開門,一邊還能隱約聽到樓下張奶奶那興奮的尾音。
她狠狠剜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瞪到張奶奶身上,低聲罵道:“這老張**,屬**的!
聞著味兒就上!”
門鎖“咔噠”一聲打開,一股更加濃郁、令人窒息的焦糊味撲面而來,瞬間淹沒了外面的一切聲音。
---"哎呀!
"老媽沖進廚房,手忙腳亂地關掉煤氣灶,掀開鍋蓋的瞬間,一團黑煙騰地竄起來。
鍋底粘著團焦黑的物質,隱約還能看出雞骨架的輪廓。
"可憐我熬了這么久的一鍋好湯......"她抄起鍋鏟使勁刮了兩下,鍋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幾塊頑固的焦糊紋絲不動。
廚房窗戶被猛地推開,冷風卷著焦糊味往外涌。
"都怪你!
"王秀蘭突然轉身,鍋鏟首指剛進門的老爸,"開車慢得像蝸牛爬!
要是早到十分鐘......"老爸張了張嘴,目光從糊透的鍋移到妻子氣得發紅的耳尖,最終只是默默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我拖著箱子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老爸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突然想起小時候自己打翻墨水時,他也是這樣沉默地擦桌子。
"算了算了,"老媽泄氣地把鍋鏟一扔,"本來想用雞湯下碗面的......"她拉開冰箱門,空蕩蕩的保鮮層只有半包榨菜和兩枚雞蛋。
"我們老年人平時吃得少,都是現吃現買......""出去吃吧,"老爸終于開口,"小區門口新開了家......""不行!
"老媽斬釘截鐵地打斷,"這會兒出去,指不定被那群長舌婦傳成什么樣!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窗外,樓下張***身影正興沖沖地往活動中心方向趕。
三雙眼睛齊齊望向灶臺上那口焦黑的鍋。
糊掉的當歸黃芪味頑強地霸占著整個廚房,像在嘲笑這場接風宴的狼狽。
"哧——"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王秀蘭看著女兒沾著淚痕卻揚起的嘴角,突然想起她五歲時打翻生日蛋糕的模樣。
那個小小的、闖了禍就縮著脖子等挨罵的孩子,現在又回來了。
"吃面條吧,"她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從櫥柜深處翻出半袋掛面,"加個荷包蛋,配榨菜。
"鍋鏟刮著焦糊的聲音里,她背對著父女倆小聲嘟囔:"反正......人回來就好。
"老爸不知何時摸到了圍裙,正笨手笨腳地往身上套。
我擼起袖子去接他手里的雞蛋,兩人指尖相觸時,才發現父親的手比記憶里粗糙了許多。
面條在沸水里翻滾,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玻璃窗。
王秀蘭把榨菜絲切得細細的,突然聽見身后"咔嚓"一聲——老爸正舉著手機**她和面鍋的合影,老花鏡片上反射著狡黠的光。
"老不正經!
"她作勢要打,卻看見女兒舉著另一部手機在錄像,笑得肩膀首抖。
焦糊味還未散盡的廚房里,三個人的笑聲驚飛了窗外晾衣架上的麻雀。
榨菜拌面的香氣混著當歸的余味飄出窗戶。
樓下活動中心隱約傳來張奶奶繪聲繪色的講述:"......那閨女哭得喲,眼睛腫得像核桃......"而此刻燈光溫暖的廚房里,我咬了口溏心荷包蛋,聽見老媽正興致勃勃地計劃明天要去菜場買只**雞:"這次我盯著鍋,看誰敢耽誤我燉湯!
"老爸偷偷把榨菜碗往我這邊推了推,就像二十年前我挑食時那樣。
就著咸菜吸溜面條的聲音里,我想,這才是回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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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咸魚日志我靠做夢躺平》是戴墨鏡的貓咪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王秀蘭林致遠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南方小城深秋的黃昏,濕冷的空氣像塊半濕的舊抹布裹在皮膚上。鉛灰色的云層低壓著,火車站老舊的蘇式建筑在暮色中顯得灰敗。出站口人頭攢動,混雜著各種口音、方便面味和長途跋涉的疲憊。我拖著輪子不太靈光的24寸行李箱,像被暴雨打蔫的狗尾巴草,隨著人流往外挪。身上皺巴巴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是我窘迫的注腳,暈開的眼線在眼底染上狼狽的青黑。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發出沉悶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事業和愛情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