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劍坪的風,帶著鐵銹味。
秦風跪在齊腰深的廢劍堆里,右手空蕩蕩的袖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斷口處的傷疤還在流膿,是前日玄真長老“懲戒”時,用淬了寒毒的法器劃開的。
他懷里抱著半截斷劍——是楚驚塵的驚弦,劍刃上的缺口還留著被玄真長老踩碎的齒痕。
“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劍斷了!
都斷了!
什么劍骨天才,什么青云驕子,到頭來還不是跟這些破銅爛鐵躺在一起?”
幾個路過的外門弟子遠遠繞開,低聲議論:“瘋了,真是瘋了。”
“活該,誰讓他是叛徒的同黨?”
“聽說楚驚塵就是他舉報的,現在遭報應了吧?”
秦風笑得更兇,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灰泥,在下巴尖凝成黑水滴。
他用左手抓起一把斷劍,狠狠往自己胳膊上劃——傷口不深,卻足夠疼,疼得能讓他想起登仙臺上楚驚塵擲劍穗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急。
“是玄真——!”
楚驚塵嘶吼的聲音總在他耳邊炸響。
可當時他被玄真長老的威壓鎮住,眼睜睜看著師兄被拖走,連一句辯解都不敢說。
首到玄真長老盯著他,慢悠悠地說“驚塵臨終指認你,想必你也脫不了干系”,他才明白,師兄那奮力一擲,竟成了把自己釘死的鐵釘。
廢右手,守碎劍坪,是玄真長老“開恩”留他一命。
可秦風知道,這不是恩,是監視——對方在等他露出破綻,等他把那枚刻著“鎖”字的劍穗交出來。
夜深時,碎劍坪的風更冷了。
秦風蜷縮在廢劍堆深處,確認西周無人,才顫抖著從懷里摸出個油布包。
解開三層油布,露出那枚鎏金劍穗,還有半塊被劍穗劃破的衣襟——是楚驚塵的,上面沾著點點發黑的血漬,帶著碎脈釘的寒氣。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指尖輕輕撫過“鎖”字紋路。
這紋路他太熟悉了,去年整理宗門典籍時,曾在一本殘缺的《上古陣圖考》里見過類似的符號,旁邊注著兩個小字:“鎮靈”。
“鎮靈……鎖靈……”秦風喃喃自語,心臟狂跳。
難道師兄說的“玄真”,不是指人,而是指某種與陣法有關的東西?
他從袖袋里摸出塊磨尖的斷劍碎片,借著月光,在一塊巨大的廢劍砧上刻畫。
碎片劃過鐵銹,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像是在刮人的骨頭。
他畫的不是別的,是白天玄真長老“不小心”掉在碎劍坪的那枚銅符——方形,刻著“鎮”字,邊緣的云紋與劍穗上的紋路隱隱相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秦風猛地將劍穗和銅符塞進斷劍砧的裂縫里,用碎石堵住,隨即抓起一把斷劍,往自己額頭上狠狠一拍。
血瞬間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他再次放聲大笑,聲音比剛才更瘋癲:“來啊!
都來啊!
看看我這叛徒的同黨!
看看這些斷劍會不會咬我!”
玄真長老的身影出現在坪邊,身后跟著兩個弟子。
老道士背著手,目光掃過瘋瘋癲癲的秦風,又落在那堆廢劍上,眼神像淬了冰的針。
“玄真長老!”
秦風突然撲過去,抱著老道士的腿,滿臉是血地哭嚎,“我不是叛徒!
我真的不是!
求您讓我回去吧!
我給您端茶倒水,給您捶腿……”玄真長老踢開他,聲音平淡:“看來是真瘋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塊被秦風刻劃過的劍砧上停了一瞬,“把他拖回草棚,別讓他凍死了。”
弟子們架起秦風時,他還在哭喊,左手卻悄悄攥緊了——剛才玄真長老的目光,在劍砧上多停了三息。
他們果然在找東西。
被扔進草棚的那一刻,秦風停止了哭喊。
血糊住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冰冷的清明。
他靠在墻角,用左手輕輕按了按胸口——那里藏著從《上古陣圖考》上撕下來的殘頁,上面畫著個殘缺的陣圖,陣眼處的符號,與劍穗、銅符的紋路,是同一個字的不同部分。
鎖。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楚驚塵用劍骨和靈脈換來的線索,絕不能爛在這碎劍坪里。
夜風穿過草棚的破洞,吹得斷劍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把劍在哭。
秦風咬著牙,用左手撿起一塊最鋒利的斷劍碎片,在自己的左胳膊上,刻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鎖”字。
疼嗎?
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登仙臺上,楚驚塵看著他時那絕望的眼神。
草棚外,玄真長老的身影隱在樹后,看著那扇破窗里透出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袖中的“鎮”字銅符微微發燙——這枚子符能感應到同源的“鎖”字能量,就在這碎劍坪里,離他很近。
不急。
**有時候比正常人,更能守住秘密。
等這**把東**到最穩妥的地方,再動手也不遲。
他轉身離去時,碎劍坪的風卷起一片鐵銹,落在那枚藏著劍穗的斷劍砧上,像給秘密蓋了層薄薄的棺蓋。